木辛浑身冰冷。他知道,行动失败了,彻底失败了。田木羽没有出来,李队长没有出来,内应也没有出来。他们都被困在里面,或者...已经死了。
不,不会的。木羽哥不会死的。他说过要一起看到战争结束,他说过不会食言的...
“郑先生!快上车!”司机不知何时下车,跑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胳膊,“快走,日本人开始搜查了!”
木辛木然地被他拉着,上了车。车子发动,迅速驶离。后视镜里,领事馆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去...去哪里?”木辛的声音在颤抖。
“码头,船在等。”司机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中是同情,“郑先生,节哀。田先生他...是个英雄。”
“他没死!”木辛厉声说,“他不会死的!”
司机不再说话,只是猛踩油门。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穿过一条条街道,驶向外滩方向。木辛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中一片空白。
田木羽站在窗口挥手的画面,一遍遍在他脑中回放。那个挥手,是告别,是最后的告别。田木羽知道自己在看,所以在告别。
“木羽哥,你为什么...”木辛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涌出。
车子驶到外滩附近的一个小码头。这里很偏僻,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一艘小货船停在岸边,船头站着一个人,是周明。
“郑先生,快上船!”周明跑过来,拉开车门,“日本人全城搜捕,这里不安全了。船直接去香港,快!”
木辛下车,却没有上船。他抓住周明的手臂:“周先生,木羽哥呢?李队长呢?他们怎么样了?”
周明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苍白。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内应暴露了,是领事馆的厨子,被日本人发现了。李队长他们...没能出来。田先生他...”
“他怎么了?”木辛的声音在颤抖。
“田先生为了掩护李队长他们撤离,主动暴露了自己。”周明的眼中涌起泪水,“他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说一切都是他一个人做的。日本人...当场开枪了。”
木辛如遭雷击,后退一步,差点摔倒。周明扶住他,声音哽咽:“郑先生,田先生临终前让我转告你:好好活着,去香港,等他答应你的事,他会用另一种方式完成。”
另一种方式...木辛想起田木羽站在窗口做的那个手势,那个向南的手势。原来那个时候,田木羽就知道自己出不来了,就在向他告别,就在告诉他最后的安排。
“不...不会的...”木辛摇头,泪水汹涌而出,“他说过不会食言的,他说过要一起看到战争结束的...”
“郑先生,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周明擦去眼泪,神色严肃起来,“田先生用生命换来了我们的撤离时间,你不能辜负他。上船,去香港。田先生在香港的产业,还需要你打理。他在上海做的事,还需要你继续。”
木辛看着周明,看着这个和田木羽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看着那双充满血丝但依然坚定的眼睛。是啊,田木羽用生命换来了他的撤离时间,他不能浪费,不能辜负。
田木羽说过,如果他死了,不要为他报仇,不要为他悲伤,要好好活着,连他的那一份一起活。
田木羽说过,要代他看看那个他们梦想中的新中国。
田木羽说过,要记住,他永远爱他。
木辛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最后看了一眼上海的方向,然后转身,大步走上船。
“开船。”他对船主说。
船缓缓驶离码头,驶向黑暗的江面。木辛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上海。那座城市,有他爱的人,有他青春的记忆,有他三年的并肩作战,如今,也有他永恒的失去。
但他不能倒下。田木羽用生命守护的信念,他要继续守护。田木羽未完成的事业,他要继续完成。田木羽答应过要和他一起看到的未来,他要代他去看。
“木羽哥,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活着。”木辛对着夜色轻声说,“我会去香港,会打理好你的产业,会继续我们做的事。我会等着,等着战争结束,等着这个国家重生。然后,我会回来,回到上海,回到有你的地方。”
“即使你不在了,你也永远在我心里。我们戴着一样的玉坠,一样的戒指,我们的心永远在一起。你说过,爱是永恒的,超越生死。我相信。”
“所以,木羽哥,等我。在另一个世界等我。等我也完成了我的使命,等我也看到了那个我们梦想中的新中国,我就去找你。到时候,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江风凛冽,吹干了脸上的泪水。木辛握紧胸前的玉坠和戒指,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也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温暖和力量。
田木羽不在了,但他的爱还在,他的信念还在,他守护的一切还在。而木辛,会带着这些,继续走下去,直到光明到来的那一天。
船驶出吴淞口,进入东海。夜色深沉,大海无边。但在黑暗的尽头,东方已经现出微光。黎明将至,黑夜终会过去。
木辛站在船头,望着那抹微光,眼中是泪水,也是希望。
田木羽用生命点燃的火炬,他会继续高举。田木羽用鲜血浇灌的理想,他会继续守护。田木羽用生命诠释的爱情,他会永远铭记。
因为爱,不因死亡而终结。因为信念,不因黑暗而熄灭。因为有些人,有些事,值得用一生去铭记,去追寻,去完成。
木辛,会活下去,会继续战斗,会等待黎明。
而在另一个世界,田木羽会看着他,会守护他,会等待重逢的那一天。
他们的爱,跨越生死,穿越时空,永恒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