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薄纱窗帘,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床边伫立的身影上。
厉云川坐在床边,已经守了整整一夜。
目光流连在顾曦月沉睡的容颜上,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他因意外失明,从云端跌落泥潭,沦为家族弃子,众叛亲离。
某次社交宴会,旁系的表哥带了一群朋友嘻嘻哈哈过来,命令他跪在地上学狗叫。
虽然世界一片黑暗,他却还是凭着声音扑过去将那表哥咬的血肉淋漓,表哥伙同一群小孩对他又踢又打,场面极度混乱。
这时同样是孩子的顾曦月出现,跑过来拉架,混乱中当然是被推了一把。她跌在地上呜呜呜地哭,等大人找过来,那群孩子一个个的都在找理由辩解,顾曦月却什么都不说,就只哭。
别人想搀扶她起身,她却瑟缩害怕得连连后退,用恐慌的眼神去看那群打人的孩子。
别人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说没、没事,低下头,肩膀持续性的瑟瑟发抖。
本来只是一次意外,却没想到,之后每次的社交场合上,顾曦月看到那群孩子都是满眼恐惧。
再后来,有人问她为何什么都不说,看她的表情分明是发生了什么。她说,自己是爸爸不喜欢的女儿,说出来也没用。一边说一边眼圈泛红。
闹到最后每个孩子都上门道歉。虽然那群孩子自己也没弄懂为什么要道歉,但一看到顾曦月瑟瑟发抖的脸就觉得应该要道歉。
这毕竟是顾之刑的女儿,即使是不受宠的女儿,也不能如此不明不白的受欺负。
这件事情之后,那群小霸王似的孩子就绕着顾曦月走。这女孩明明一根手指就能戳倒,却莫名有种邪性,惹不得。
那次之后,顾曦月就爱缠着厉云川,以至于那群小霸王也不敢去招惹厉云川。
现在想来,从那时起,小曦就很会耍弄心机。
起初,厉云川对顾曦月的靠近是极度排斥的。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对所有试图靠近的气息都龇出獠牙。
他摔过她找来据说能治疗眼睛的药,汤汁泼洒,瓷碗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受伤,她想给他清理伤口,他用最恶毒的话咒骂,让她滚远点。
可她第二天还是会来。端着新熬的药,用阳光明媚的清脆笑音喊他:“云川哥哥,坚持喝药才能好起来啊。”好像昨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开始给他念书,他看不见,但能听出她嗓音里的稚嫩和刻意放柔的调子。
她念的故事总是很古怪,明明是悲剧,到了关键处总会“不小心”跳过,或者被她用轻快的语气篡改成圆满的结局。“后来啊,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她总会用这样一句话作结,仿佛在向他笨拙地描绘一个她希望他相信的、没有痛苦的世界。
她还“偷”了他的苦茶,换成温热的红糖水。他第一次喝到时,那突兀的甜味让他几乎反胃。
“你换了我的茶?”他冷声质问。
“嗯,”她小声承认,然后理直气壮地补充,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狡猾:“苦的东西,要加点甜才好。云川哥哥,你尝尝,是不是没那么难喝了?”
他沉默。
那甜味腻得发慌,可奇异的是,胸口那股时刻灼烧的暴戾和苦涩,似乎真的被冲淡了那么一丝丝。
他厌恶这种被安抚的感觉,却又无法拒绝。在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敌意中,这是唯一一点带着温度的东西。
她就这样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他自我封闭的堡垒。
用她的心机,用那精心设计的偶然,用看似笨拙实则步步为营的靠近,最终成了他黑暗世界里唯一固定的存在,唯一的声音,唯一靠近他并且被他默许靠近的人。
所以,他不能够失去小曦。
不能够。
小曦,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醒来呢?
***
顾曦月是被一阵尖锐的电子警报声惊醒的。
【警告!检测到关键节点“厉云川”与“异物”好感度已突破临界阈值!】
【数据冗余溢出!剧情逻辑链断裂!系统稳定性急剧下降!最高优先级警报!必须立即予以肃清处理!】
【能量不足!能量不足!能量不足!能量不足!】
虚空中浮现出扭曲的红色字符,伴随着刺耳的蜂鸣。
顾曦月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喉咙干涩得发疼。
窗外的梧桐叶被微风拂动,沙沙声隔着玻璃传来,模糊得像一场遥远的梦。
怎么回事……
自己不是应该被系统抹杀了吗?这警报是什么意思?能量不足又是什么意思?
“系统,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没死?”
没有回答。
她试图在心中呼唤系统,却只得到一片死寂。那个如影随形、掌控她命运的声音消失了。唯有那不断闪烁的警报字符,证明着某种未知的混乱正在发生。
怎么回事,系统不搭理自己了?
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身体虚弱无力。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厉云川推开房门,脚步在踏入房间的瞬间,猛地定住。
目光落在房间内,正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带着初醒迷茫的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