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顾家别墅分馆门外。
仅仅是来到顾家门口,厉云川的狂躁不安就已经平息了大半。
他整了整袖口,将心底那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小曦的急切完美收敛,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优雅。
可刚踏入分馆庭院,脚步就微微一顿。
不对劲。
小曦居住的顾家分馆向来冷清得近乎荒芜,连佣人都时常不见踪影。他本想插手管管,小曦却笑着说这样清净自由,只好由着她。然而今日,庭院里竟有园丁在修剪花木,门口还候着两个面生的佣人,空气中弥漫着异样的忙碌感。
更不寻常的是,迎出来的竟是顾之刑那个只负责处理核心公务的贴身助理。
肯定出事了。
否则,那个二十年对女儿不闻不问的父亲,绝不会派心腹过来。
厉云川敛下眼眸,掩去眼底划过的危险。
脚步未停,径直就往馆内闯。
“请等一等,厉少!”助理急步追上去阻拦:“小姐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身体不适?”厉云川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的一瞥落在助理焦急面容上,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既然小曦身体不适,那我更应该去看看。毕竟,顾叔叔日理万机,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作为小曦的未婚夫,我理应关心。”
他其实不相信对方的说辞,小曦平时确实柔柔弱弱,但从来没有弱到见不了客的地步。他更担心的是顾家以此为借口把小曦软禁了。
小时候就有过类似的事,只因小曦不愿意交出钻石项链,那是母亲的遗物,就被那个贪财的小姨找理由软禁了一星期!
那时他还失明着,没有实权,知道小曦被软禁已经是一周后的事情了。当他听她用无奈却又平淡的语气诉说在小黑屋里生后一周的经历,内心满是愤怒与不甘。
所以,他发誓要掌握实权!他要变得强大,绝不允许再让小曦遭遇相同的折磨!
助理额角渗出细汗,却仍坚持:“厉少,是这样的,顾总了交代我们要守护好小姐,还请您体谅我们做下属的难处……”
“是啊,做下属确实挺难。”
厉云川静静地看着对方,几秒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淡漠而优雅的弧度,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啊,对了,张助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尊夫人的开设的花房,上周是不是刚接下厉氏旗下半岛酒店周年庆的布展订单?听说为了这个单子,尊夫人投入了不少心血,甚至抵押了部分资产。”
他说话时,目光温和地看着对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而任谁来都能听得出这轻描淡写话语中潜藏的威胁。
张助理顿时就是一僵,退后一步,无奈道:“厉少!您、您怎么……唉,您也不是外人,我就老实跟您说吧,小姐她其实昏迷了!”
“昏迷?”厉云川脸上的那点温和笑意瞬间消失无踪:“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会昏迷?请了医生吗?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小姐没病,身体都好好的,就是醒不过来。医生说小姐可能是受了巨大的心理刺激!厉少,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您!医生就是这么说的。”
厉云川仔细观察助理神色,确定了他没有说谎。
怎么回事,小曦怎么会昏迷?
难道是因为心脏病?不,不对,小曦的心脏病是装的,那本就是用来拿捏自己的手段。
所以,难道就像助理说的这样,因为受到了心理刺激,刺激过于强烈所以昏迷?
那又是什么引起了这么强烈的心理刺激?
难道是……因为自己提出解除婚约?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猛地一缩,不真实感和恐惧感一起涌上。
厉云川不再理会助理,转身,快步上楼,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敢再阻拦。
卧室的门被推开。
顾曦月安静地躺在宽大的床上,双眼自然地闭合着,长睫在眼下投下两道柔和的阴影。午后温煦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轻轻笼罩着她,在她细腻的脸颊上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厉云川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少女,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
如果不是助理说昏迷,他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还没醒来。
“小曦,该起床了。”
无人回应。
“是不是前天我提退婚你生气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答应你,订婚照常举行。”
无人回应。
厉云川沉默下来。
风卷着花香漫过窗棂,却吹不散他周身的滞涩。薄唇抿成直线,连带着挺直的肩背都微微发僵,向来镇定自若的男人此刻竟是藏不住的慌乱。
如何才能让小曦醒来?
等等,小曦会醒来吗?
万一就这么永远沉睡,永远醒不过来了呢?
他凝视着床上沉睡的顾曦月,那双习惯掌控一切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崩塌。
无论如何,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