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姊也无话，牛继宗要是说出别人来，他都能骂，偏偏是牛芳，这个孩子论孝心，可是比两个亲生的加起来都强。

“阿芳快回来吧，再不回来，这日子也没法儿过了。”

牛蜓在屋里倒是没听清亲爹的埋怨，她一低头却是嘴里被塞了个酥酥的东西，舌头一抿还是甜的！

“给，我看城里小孩都吃这个。”

牛蜻塞她手里一袋沉甸甸的，牛蜓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说，“给我的？真的是你特意带回来给我的？”

牛蜻没忍住摸了摸鼻子，原主这姐姐做的，算了，自己这姐姐做的也不咋地。

“那个，我有个朋友说她妹妹最喜欢吃这个，她荐给我的……”

她话还没说完，牛蜓已经一蹦三尺高了，拖长音调叫，“姐姐~”

牛蜻没绷住，姐俩胡乱抱着倒下，笑成一团。

“又笑什么呢！还笑呢小蜓，快跟你娘出门去地里，稻子灌没灌浆就看这阵了！快出来！”

听着孙德姊的叫骂，牛蜓捂住自己的嘴，一双与牛蜻相似程度极高的眼睛笑弯了，身体一抖一抖的，却是紧贴着牛蜻不肯下去。

牛蜻朋友虽多，长得这么像又乖乖听她话的却是头一次碰见，抱着这么个暖烘烘的半大少女，不由得也升起来几分暖意。于是她难得心软了几分，半开玩笑地问，“小蜓，你是真想去外面看看吗？哪怕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哪怕母父都不在身边，也去吗？”

“去的！”

“你怕不怕苦？怕不怕累？”

“再苦再累还能比种瓜难吗？”牛蜓歪头，嘴里还鼓鼓的。

她马上要过十四岁生辰了，可是大多数时候，她像个年纪更大的少年，有时候能比长姐还更顶得住母父的期许，但也有很少数的时候，比如现在，她会表现格外幼稚的一面。牛蜻心尖一抖，她又从牛蜓身上找到了几分熟悉感。

牛蜓不知长姐又怎么了，“姐你说这个干嘛？”

牛蜻却是拿过热乎乎的毛巾，罩在自己脸上，她的声音闷闷地从毛巾下传来。

“去吧，对了，拿上我带回来的那个布袋。”

牛蜓闻言去摸她换下的衣裳，果然一个碎布拼成的口袋，里面同样沉甸甸的。

且不论牛家人如何惊奇里头有七八十钱！牛蜻却是换好了行头，一身干爽。她的脸上仍旧是混不吝的笑意，内里也又冷下来。

某种程度上，她是个很听劝的人。虽然大多数时候她想做什么做什么，不在乎世人眼光。但真正的金玉良言，她是一个字都不会忘记，比如曹茅对她的提醒，也比如季伯坚觉察到她跟家里人微妙的关系。

从那一刻开始，牛蜻就安排好牛蜓的往后了，牛蜓接受也好，不接受她也有的是法子让牛蜓接受。

牛蜻推开门，暖黄的日光映照出她笔挺的鼻、柔软的唇，却照不透她眼底的冷，那是一团凝固的血迹，来自博城。

尸山血海的阴影永远地沉淀在她眼眸里，给这个从现代飘然而来的灵魂加上了非同寻常的重量。她如同抛掉昨日的自己一般，也抛掉了一些只有在太平无忧的世道才能养出的柔软。

她走出小院，扣响赵宅的门。

与此同时，张宝儿也对张林笑。

“小林姐，你快进去吧！你们悄悄聊什么呢，我问过祖姥了，她不告诉我，小林姐，你能不能告诉我呀。”

张林站在门外，暖黄的日光映照出她瘦弱的脊背、发黄的衣襟，最后如一道刀痕般横在她眼上，那是一双死寂的眼睛，看见了所有热闹繁华、骨肉亲情的死寂的眼睛。

“那可不行，宝儿乖啊。”

张林从族长家出来时，才过了半盏茶。

她沿着高大的张勃家的院墙慢慢走，走到一处植物茂盛的田地，不远，走不到半盏茶就是。

多好的一块水田啊，每年能产出养活一大家人的口粮。

有了这块田，她和爹就能吃上饱饭了，过上她娘过世前给她们父女俩盘算过的好日子。

这是她娘留下的田地。

十几年了，她没有再吃过一口从这田地里出产的稻米。

族长的话回荡在耳边，“你就这点能耐吗？！”

张林想，她要把王彩家翻个地掉，这样，才能把娘留给她的田拿回来。

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