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牛？”她话音落时，剩下两个人都在憋笑。

尤其彭川，王姥也不知哪的口音，小曹念出来像小草，又紧接着一个小牛。

牛吃草！

曹茅也回过味来了，猫着腰给她飞眼风：你个小耗子就好听了？！

桌上低声哼哧哼哧的，牛蜻更是直接乐开花了，“哈哈哈哈，小猴，小耗，小草，小牛，赶明开个动物场吧！”

她笑起来，两颊耸动，闪耀着饱满的神采，一排白牙亮晶晶的，笑声又清又亮，像初生的稚隼啸叫，麦色肌肤覆着蜜一样半透明的光，鲜活又桀骜，像旷野里迎风奔走的小狼。

屋里偷看的二姥也一下没忍住，都笑出了声。跟铁塔似的那位站起来，拍着窗框道，“小孩儿小孩儿，你多大了？怪有意思的！”

牛蜻笑过就过，却是很郑重地回答她，“我再有半个月就十七了，可不是小孩儿。”

“哈哈~”塔姥摆摆手，坐回位置上。那模样分明是说：你在我眼里，就是小孩儿嘛。

牛蜻把脸扭回来，对王姥说，“您别逗我了，咱们说正事吧。”

“大乡真是出有意思的少年啊。”王姥却是感慨了一句，方道，“你说吧。”

她说这句话时，脸上有种古怪的神情，不过稍纵即逝。

牛蜻道，“那天在集市上捉走我乡人的究竟是谁？”

……

暮色刚漫过西里的田埂，西北方，九里山脚下的大宅中却是点起火把，忽然热闹起来。

孙和只听见外头人声、脚步匆匆，又有搬运东西的声响，随意一脚踢虏仆，“去，问问什么事。”

“少婧，家主不叫仆传外面消息进来，要是家主知道了……”

孙和怒道，“啰嗦！娘还能关我一辈子不成！你敢不去是皮痒了！”

那虏仆无法，只得鬼鬼祟祟地去打探，回来道，“好像是上边忽然寄信来，家主打点了这几个月的出息，要亲自押车到府上去。”

孙和疑惑道，“怎么这个时候去？往年不都是秋收之后，你打听出来什么没有？”

“没有。”

孙和又要发怒，她因为惹上石武的事，从那天回家就被关到现在，不许出去，也不许传外面消息进来，把个活人都要憋死了。尤其是一想到牛那两个跟她作对的玩意儿，自己受苦还不都是她们害的！

不过，她未及开口，却听见门外脚步声，她脑子转的飞快，忙坐到桌前，刚拿起笔来，门便开了，一道中年女声响起来，“收拾你的东西，跟我走一趟。”

孙和站起来，觑着她脸色道，“是，我这就叫人打点。我记得上府里要简素但又不能过分朴实，一应金饰都不能带，穿一色的窄袖袍子最好，娘还说到那边说话要懂规矩，我问什么答什么最好……我都记得真真的。”

孙金瑞见此，紧绷的脸松了下来，“我知晓你年少气盛，但我们与这里的人又不同，一则是外头来的，强龙不压地头蛇，二则，上头娘君们仁慈，特放了我们的籍，原是叫我们好办事，却不是给你惹是生非打官司用的，只牢记我的话，往后少跟村里的少年别苗头，尤其曹家张家的小子，能不招惹就别招惹！”

孙和垂首听命，乖乖应诺，面上是不敢违逆的恭顺模样，心底却全然是另一番思量：母亲说了不准她随便招惹曹茅，可是没说牛蜻。

这泥腿子，恨得她牙痒痒！

很快，偌大的宅子走空了一大半，她们押着四大辆车，星夜赶路。

孙和还想问出什么事忽然要赶得这么急，送的还是粮，却被孙金瑞一句话堵住，“上头的事，何时轮到我们下人揣测闲话，只管安全运送上郡里，便是本分了。”

上头上头，娘君娘君……纵然放了良，娘还是将这几个字挂在嘴上，孙和心底憋着一口气，却不敢说。

她只好又琢磨怎么叫人‘关照关照’牛蜻，走得太急，她什么都没嘱咐，也不知道自家那几个随从机灵不机灵，为保万无一失，还是得抽空传个话回去。孙和就等着他娘什么时候稍放松一点。

可不知怎的，这一次，孙金瑞看得可是紧，一队人路上几乎不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