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看着慈眉善目却眉骨上带疤,另一个到了这年纪还是身板笔直的肌肉铁塔,周围以二人为中心,半径两个人的范围内都是真空,可见这两位大姥年轻时不是什么善茬,现在也还不大是。
此间主人与她们年纪相仿,都是花白的发,却是普普通通的模样,不凶不恶,就是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普通卖茶商。
不过,三人倒没人敢真的把她当一个卖茶的。
王姥脚步不缓也不快,手拎一壶热水,先给三人满上。
“小耗儿最近在哪发财呢?这两位客可看着眼生……”
热水汩汩入碗,慢慢冲淡了空气中的冷滞,周遭有些客人的喧哗,或路过歇脚的小商小贩,或就在本地的乡亲近邻,还有几个衣着体面讲话也慢慢的客人悠悠地聊天说话。
三人慢慢放松下来,彭川道,“王姥,这两个是我的好姐妹,来城里找我玩。”
王姥长长地哦了一声,冷不丁对着曹茅说,“县寺的大门不好进吧?连口水也没喝上。”
曹茅含了一口的热水,没吐出来也咽不下去,生生把脸憋红了。
“王姥好眼力,怪不得大家都说您什么都知道!”牛蜻指了指墙上挂的一溜木牌,“您这儿最好的是什么茶,来一壶吧。”
王姥却道,“年纪轻轻,喝那样好的茶做什么,你们三个要一壶江南春叶,喜食甜的再来一盘枣干脯,就够了。”
“那行,就按您说的来。”
不多时,茶和点心放到桌上。
牛蜻问曹茅,“有事没?”曹茅连连摆手,像个哑巴,彭川也一只手老实捏着茶杯,另一只手放在膝头,安安静静喝茶。
“这茶挺香,”牛蜻道。
“客人满意就好。”
王姥这才看向三人之中最显露头角的少年,一身短打粗布衣裤,但神情舒展,举止自如,饱满的天庭,匀称的眉眼,可以称得上器宇轩昂。
王姥早就看见她了,街面上多几个人不显眼,但正如那些混县城的痞子们对她的关注,有些人看着就不是省油的灯,往往只要她一出现,事儿就跟着来了。
“听口音,客人是大乡人?”
牛蜻反问道,“莫非您是我的同乡?那可好了,我入城来,还不曾见到一个同乡。”
王姥笑笑,“都是一个县的,大伙皆是同乡呀。”
“倒也是,”牛蜻点头,“不过我总觉得跟您亲近,不光是我,街上那些没人管的流浪儿,也都把您当亲人了。”
“我还以为是野鸟,原来是家雀儿?”她也冷不丁开了个玩笑。
不过王姥不是曹茅,她只掀了掀眼皮道,“雀儿可会飞,又有羽毛,一群泥猴儿哪里配了?高看她们了!”
“高不高看的,还得看您跟里头两位大佬不是?”
牛蜻嘴唇凑到茶杯边,以茶代酒,朝里面的人遥遥敬了一杯。
王姥笑出了声,不是寻常待客那种客气的笑,是有点忍俊不禁的笑声。她提起茶壶道,“喝茶。”
第二道茶汤,牛蜻又饮了,“向来生意还好?”
“混饭吃,说不上好不好,以后三位有空,还常来光顾小店呀。”
“这是自然,”牛蜻目光掠过茶铺众人,心道这倒是个收集消息的好地方,不过王姥的消息源显然也不都是顺耳听来的,曹茅去县寺走一趟,这边竟然已经知道了。
好快啊!余下二人亦暗暗咂舌。
该添第三道茶了,这一次,牛蜻自己执壶给众人倒,一面说,“也甭那么客气,我们几个小您三十来岁,叫我们名字就得啦,我是牛蜻,那个是曹茅,小耗儿就是老相识了。”
没人不乐意被夸年轻,王姥也就接过话头,“小耗儿,小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