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说来就话长了,我不好搬弄人是非,等回头有闲了,你当面问她就是了。”季伯坚又问牛蜻可跟家里人说了,“一去要几天呢。”
牛蜻猛地一拍头,“我说我忘了什么事呢!”她还是不太适应有个家,为人处世仍旧孤狼。
多亏有季伯坚给提醒,她却是拦住要收摊子去给牛家报信的季伯坚,抬头一张望,看见街边几个灰扑扑的身影,朝其中一个招招手。
那小乞丐撇了撇嘴,转过头去,牛蜻却大步流星到了跟前,一手拎小鸡崽子一样提起她来,“还认不认得我?”
小乞丐错愕地长了张嘴,愣了会神,慢半拍点点头。
“叫你你不过来?”牛蜻脸上没点笑影,饱满的在阳光下细闪着汗水的手臂跟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小乞丐慌了:诶呦老天奶,可是忘了这位大姥是干什么的了!
被提住的小乞丐叫小六,此前在瓜田听牛蜻讲故事的有她,在酒肆里蹭饭的也有她,蹭完饭将牛蜻抛之脑后,只当宰了个冤大头的还有她。
小六压根没打算给牛蜻跑腿,躺着不好吗?不过她千不该万不该,将牛蜻当以往那些没脾气的好人善人似的糊弄。
“大姐大姐我错了!您有什么吩咐……”随着那铁箍般的力道收紧,小六说话都困难了。她身边蹲着的两个少年也是机灵,哭丧着脸就扑到曹茅脚边要求情。
“嗯?”曹茅皱眉。
这群欺软怕硬的野孩子们,可算想起二人组之前打下的‘好名声’了,都默默地缩回手,不敢胡搅蛮缠了。
季伯坚见也不用自己帮手,便默默回树底下猫着了。
小六皱巴着一张脸,以为肯定逃不过打了,却不料被慢慢放下,双脚都踩到了地面上。
“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牛蜻笑容核善,亲自给小六整了整衣领,“到我家里去,让人拿我柜子外的三双鞋给你们,见天的都光着脚像什么样子?顺便传个话,我有点事跟朋友上县城去,什么时候回来也说不准,快就一半天,慢就三五天,总之办完就回来,叫我娘别多惦记。”
刚才还呲牙的小六现在消停老实得像个鹌鹑,“是是。”
……
小毛驴又咯噔咯噔地启程了。到这会儿,牛蜻可算察觉出曹茅有心事了——不然小胖子能话这么少?
“你这次出来,家里人怎么样?”牛蜻道。
曹茅神情一变,果然被她猜着了,就是曹家人的缘故。
牛蜻叼着一根草茎,边赶车边余光看她。
不大一会儿工夫,曹茅自己就都说了,“那个,我娘,也不是,就是我们族里,你是知道的,赵里长来后也不大管事,族里人都习惯了,我也得看着点族里的面,不然成上赶着挨收拾了。”
牛蜻嘴角露出点笑意,声音从牙齿间哼出来,“就这点事也值得你想半天不敢说?”
曹茅抬头看她,呆愣且迷茫。
“让我猜猜看,里长开祠堂的时候有你娘的份吧?”
曹茅点头。
“我再猜猜,咱曹姨是不是说这是全西里人的事,一定要大家伙一块出力?”
曹茅又点头。
“曹家族老是不是还嘱咐你,有事要及时跟族里说,多问大人别瞎折腾?”
曹茅猛猛点头。
牛蜻噗地吐出草叶,猛地托住她圆脸,手掌跟揉面团似得揉搓起来。
“那就得了,你娘已经把事都给你办好啦!你出来办事代表的是曹家,我呢,乐不乐意都得算里长的兵,咱俩虽然混在一处,但都是为了本里办事,自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啦!”
曹茅打开她的手,嘶着笑了:大蜻不怪她就好啦。
牛蜻也笑,仍然赶车,浑然看不出她又开始盘算上了,曹六鲤啊,某某家啊……
曹茅缓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如果大蜻真的因此与她生分,刚才就不用跟她废话啦!这人方才分明还不知道开祠堂的事,原来是一开始就没生气!
牛蜻搞不懂这小胖子怎么越来越乐了,怎么什么话都没说就自顾自地高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