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祷告吗?”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巷子里很清晰。
那女人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很久没听过这个词。然后她很轻的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这就算同意了。有点亲朋好友、或者至少有几个还算认得脸的“同行”的,通常都会愿意喊个人来。用一场简陋的仪式,给这具即将被世界处理的尸体,盖上一层名为“告别”的薄布。更重要的是,防止尸体被其他更绝望的人拖走,变成可以交换毒品、食物、或任何东西的“货物”。一点最基本的保全,是这片泥沼里最后的体面。
“按照惯例,”艾拉语气依然平静,“我会处理后续。她……有比较完整、还能用的衣物或随身物品吗?我可以带走,抵一部分费用。”
这是心照不宣的规则。葬礼....不,哪怕只是最简单的火化和一个廉价的骨灰盒都需要成本。艾拉减免了大部分,剩下的部分用逝者已不需要的实物折抵。很公平。女人们再次点头,其中一个默默地从旁边一个脏污的编织袋里拿出几件叠好的旧衣服,递给艾拉。
艾拉接过,仔细地放进帆布包,和药包分开放置。然后她开始处理遗体,动作稳定利落,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庄重。这是她能为这个无名逝者做的,最后一件事。
完成后,她找了个地方洗净手,开始今天另一项工作——为几位登记的伤员换药。伤口在肮脏环境里愈合得总是很慢,她需要仔细清理、上药、包扎。整个过程里,她的话不多,只是必要的嘱咐。伤员们也沉默,疼痛让他们麻木。
索菲亚没在。胡安也不在。艾拉没有刻意寻找,她做完该做的,就找了一个相对干净、不引人注目的墙角,安静地站着,等待。帆布包放在脚边。
她看起来像是在休息,但她的眼睛没有停。
她在观察。
看那些模糊的身影从哪些巷口晃出来,又在哪些门洞前停下、交谈、消失。看她们招呼路人时细微的手势和姿态的变换。看哪些面孔显得焦虑,哪些麻木,哪些偶尔会警惕地扫视四周。看她们短暂交汇时低声交换的只言片语,尽管听不清内容,但语调的急促或疲惫本身也是信息。看她们最终又朝着哪个方向离去。
她在脑海里默默勾勒着一张粗糙的动态地图。人流汇聚的节点,可能就是供给的源头,或者,是压力的末端。
过了很久,胡安回来了。他一瘸一拐,脸色比前几天好些了。艾拉走过去,帮他检查腿上的伤口。溃烂没有加剧,但也没有好转。她沉默地换药,又拿出两板维生素片递给他。
“告诉索菲亚,也是一天一片,对孩子好。”她声音很轻。
她没看胡安,沉默地收拾好东西,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在黄昏降临时才开始热闹的街区。
然后她转身离开,脚步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社区探访。
但挎包里的旧衣服有了重量,手机里除了那条发送成功的邮件之外别无他物,而她的脑海中,探查计划已经悄然浮现了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