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衍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凌晨五点半,屏幕上跳出贺砚的消息:“醒了就出来吃早饭,粥煮好了。”
他猛地坐起身,后背全是冷汗——昨晚哭到后半夜才睡着,梦里全是贺砚说的“死了也得葬在我能看见的地方”,那种窒息感,连醒着都没散。他摸过手机,共享定位的图标还在状态栏亮着,像个甩不掉的鬼魂。
穿衣服时,他摸到口袋里的东西,是昨天偷偷买的针孔摄像头探测器。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半宿,贺砚能锁死定位,说不定早就在他房间装了监控,他必须确认。
走出卧室时,贺砚已经把粥端上桌了,白粥配着腌黄瓜,还有两个水煮蛋,都是他从小爱吃的。可时衍看着那碗粥,胃里一阵发紧——贺砚太懂他了,懂他的喜好,懂他的软肋,然后用这些“懂”,把他捆得更紧。
“怎么愣着?”贺砚抬眼,视线扫过他的脸,精准捕捉到他眼底的红血丝,“没睡好?”
“有点。”时衍避开他的目光,坐下拿起勺子,粥温温热热的,可他怎么也咽不下去。他假装喝粥,余光却在打量客厅——沙发、电视柜、墙角的摆件,每一个地方都像藏着眼睛。
“今天有课?”贺砚一边剥鸡蛋,一边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探。
“上午两节专业课,下午有实验。”时衍的声音很低,手指攥着勺子,指节泛白,“可能要晚点回来。”
贺砚剥鸡蛋的手顿了一下,把剥好的蛋放进他碗里:“几点结束?实验在哪栋楼?跟谁一组?”
又是一连串的追问,时衍的耐心快被磨没了,却不敢发作,只能硬着头皮答:“下午四点结束,在西配楼,跟我们班女生林晓一组。”
“林晓?”贺砚抬眼,眼神沉了沉,“就是上次跟你一起吃饭的那个?”
“嗯。”时衍低头喝粥,不敢看他。
“离她远点。”贺砚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查过,她谈恋爱谈得频繁,心思不在学习上,别被她带坏了。”
时衍的手猛地一顿,粥差点洒出来:“她是我同学,一起做实验而已,谈不上带坏不带坏。贺砚,你能不能别随便查别人?”
“我是为了你好。”贺砚的语气理所当然,“你心思单纯,容易被人骗。你身边的人,我都得查清楚,确保没人能害你,没人能拐着你跑。”
“我不是傻子!”时衍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我有自己的判断,不用你替我筛选朋友!”
贺砚没生气,反而笑了,那种带着疯劲的笑:“傻子?你要是不傻,怎么总想着逃?时衍,听话,别让我再对你动手。”
那句话像冰锥,刺穿了时衍的防线。他想起上次被贺砚锁在卧室三天的滋味,想起火车站被当众羞辱的难堪,后背瞬间冒了冷汗,剩下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吃完饭,时衍拿起背包想走,贺砚却叫住他:“等一下。”
他转身,看见贺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瓶,里面装着白色药片:“你最近熬夜多,胃不好,每天早上吃一片,晚上回来我检查。”
时衍的心跳一下子快起来,警惕地看着那个药瓶:“我胃没事,不用吃药。”
“没事也得吃。”贺砚把药瓶递过来,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养胃药,每天一片,不能断。”
时衍盯着药瓶,指尖发颤。他不信贺砚这么好心,可他不敢拒绝,只能接过药瓶,放进背包里:“知道了。”
走出家门的那一刻,时衍感觉像是从笼子里逃出来片刻,可状态栏的定位图标,还有背包里的药瓶,都在提醒他——他从来没真正逃掉过。
到了学校,第一节课下课,时衍就拉着林晓躲进了楼梯间。林晓是他为数不多敢说心里话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贺砚病态的人。
“他又逼你吃药了?”林晓看着他手里的药瓶,皱起眉头。
时衍点点头,把药瓶打开,倒出一片药片,放在手心:“他说这是养胃药,可我总觉得不对劲。还有,他让我离你远点,说你心思不单纯。”
林晓气得骂了一句:“他就是个疯子!这药你别吃,谁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时衍也没打算吃,他拿出昨天买的探测器,打开开关,对着药片扫了一下——探测器没反应。他又把药瓶拆开,对着里面的药片一个个扫,还是没动静。
“难道真的是养胃药?”时衍皱起眉头。
“就算是,也不能吃!”林晓抓着他的手,“他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控制你,让你每天都得依赖他,记得他的‘好’。时衍,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会把你逼疯的。”
时衍的眼眶红了:“我想逃,可我逃不掉。他说我要是敢搬出去,就去学校说我有自闭症,还说要把我锁在家里。”
“那就报警!”林晓急了,“他这是非法拘禁,是家暴!”
“不行!”时衍猛地摇头,“他没打我,没骂我,只是管着我,警察不会管的。而且他要是真的闹到学校,我以后怎么做人?”
林晓看着他绝望的样子,心里也难受:“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被他这么控制着。”
时衍攥紧了手心的药片,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我想试试,真的逃一次。我查了,下周末有个去邻市的学术讲座,学校组织的,要住一晚。我想趁着这个机会,直接走,去外地,再也不回来了。”
林晓眼睛一亮:“这是个好机会!他总不能不让你去参加学术讲座吧?”
“他肯定会问东问西,说不定还想跟着去。”时衍的眼神暗了下来,“而且定位还在他手里,我就算跑了,他也能找到我。”
“定位的事我帮你想办法!”林晓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表哥是做技术的,说不定能帮你破解权限。讲座的事,你就正常跟他说,尽量别让他起疑心。”
时衍点点头,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把药片放回药瓶,塞回背包里,刚想说话,手机就震动了——是贺砚的消息:“在干嘛?怎么没回我消息?”
时衍的心脏一下子沉了下去,他刚才把手机调了静音,忘了回贺砚的早安消息。他赶紧回:“刚下课,在跟林晓讨论实验的事。”
贺砚秒回:“少跟她说话,实验赶紧做,做完早点回来,我给你做晚饭。”
时衍看着消息,手指发抖,回了个“嗯”,就赶紧把手机收了起来。
下午的实验,时衍做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逃跑的计划,还有贺砚那双没温度的眼睛。他怕贺砚发现他的心思,怕这次逃跑又像上次夏令营一样,被贺砚抓回来,然后受到更严厉的控制。
实验结束时,已经快五点了,比预想的晚了一个小时。时衍刚走出西配楼,手机就响了,是贺砚的电话。
“怎么这么晚?”贺砚的声音带着质问,“实验出问题了?还是跟林晓待在一起?”
“实验有点复杂,耽误了一会儿,没跟林晓待着,她早就走了。”时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坐公交很方便。”时衍赶紧拒绝,他怕贺砚来接他,会发现他和林晓的计划。
“不行,天黑了,不安全。”贺砚的语气不容拒绝,“发个定位给我,我马上过去。”
时衍没办法,只能打开定位,把位置发给了贺砚。挂了电话,他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逃跑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这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