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酒吧,音乐震耳欲聋,灯光迷离暧昧。空气里弥漫着酒精、香烟和欲望的味道。舞池里人群扭动,像一群在暗夜里狂欢的鬼魂。
顾晓婷在二楼卡座看见她,招了招手。
沈肆走过去。卡座里除了顾晓婷,还有李薇、赵媛,以及几个平时一起玩的富二代。桌上摆满了酒瓶——香槟,威士忌,伏特加,像一场小型展览。
“哟,沈大小姐终于肯出山了。”一个穿花衬衫的男生吹了声口哨,“还以为你要为那个建筑系的小美人守寡呢。”
周围几个人笑起来。
沈肆没说话,在顾晓婷旁边坐下。她拿起桌上的一瓶威士忌,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酒液辛辣,烧灼着喉咙,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慢点喝。”顾晓婷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有嘲讽,有得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又没人跟你抢。”
沈肆放下酒瓶,玻璃瓶底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转过头,看着顾晓婷。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种危险的光,“再说一遍。”
顾晓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说,早说了,那种底层女孩,玩不起。沈肆,你非要玩,现在好了,玩出事了——”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沈肆突然抓起桌上的一个香槟杯,狠狠砸在了地上。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音乐中依然刺耳。金色的香槟液溅得到处都是,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在灯光下反射着锋利的光。
卡座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沈肆,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震惊。
沈肆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晓婷。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滚。”她说。
一个字。
轻,但像一把刀,悬在每个人的脖子上。
顾晓婷的脸色变了。她盯着沈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她拿起手包,站起身,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李薇和赵媛赶紧跟着站起来,那几个富二代也识趣地离开。很快,卡座里只剩下沈肆一个人,和一地的玻璃碎片、酒液。
音乐还在继续。
舞池里的人群还在扭动。
世界还在运转。
只有沈肆的世界,停在了秦野离开的那一刻。
她重新坐下,拿起那瓶威士忌,继续喝。一口,两口,三口。酒液像火一样烧进胃里,带来短暂的麻痹。眼前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身体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
可是心还是疼。
酒精可以麻痹神经,可以模糊意识,可以让她暂时忘记自己是谁。
但忘不掉秦野。
忘不掉那张画着融化糖的纸。
忘不掉那行字:“愿你永远不懂什么叫心碎”。
她已经懂了。
而且每分每秒,都在重新体验什么叫心碎。
服务生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想清理地上的玻璃碎片。
“不用。”沈肆说,声音已经有些含糊,“再拿酒来。最烈的。”
服务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拿了一瓶新的威士忌。
沈肆打开瓶盖,继续喝。她喝得很快,很急,像在完成某种任务。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黑色的吊带裙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周围有人看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不是沈肆吗?”
“怎么喝成这样?”
“听说她最近在找一个建筑系的学生,没找到,疯了。”
“呵,沈大小姐也有今天。”
沈肆听不见这些。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酒,和酒带来的、短暂的遗忘。
可是越喝,记忆越清晰。
秦野在工地黄昏的侧脸。
秦野在便利店值夜班时疲惫的眼神。
秦野在摩天轮最高点说“如果这是梦,别让我醒”。
秦野打她耳光时说“脏”。
每一幕都清晰得刺眼。
像电影,一帧一帧,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永无止境。
沈肆抓起酒瓶,又喝了一大口。酒液呛进气管,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可是眼泪流出来,就停不下来。
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颤抖,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酒瓶。
服务生想过来扶她,被她推开。
“别碰我……”她喃喃地说,“脏……我脏……”
秦野说她脏。
她自己也觉得自己脏。
脏得配不上秦野。
脏得活该失去秦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