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脏狠狠一颤。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秦野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和脉搏。

“不是梦。”沈肆说，声音有些哽咽，“秦野，这不是梦。”

秦野转过头，看着她。

沈肆的眼睛里有泪光，有夕阳的倒影，还有一种秦野看不懂的、深沉的情绪。

“就算全世界都是假的，”沈肆一字一顿，“我对你是真的。”

车厢开始缓缓下降。

夕阳最后一抹光从地平线消失，夜幕降临，游乐园的灯光次第亮起，像地上的星河。

而她们在慢慢下降的车厢里，双手紧握，像两个在宇宙中漂流的人，终于抓住了彼此的锚。

虚假的甜蜜也是甜蜜。

谎言包裹的真心也是真心。

至少在这一刻，在摩天轮的最高点，在夕阳与夜幕交接的瞬间——

爱是真的。

恐惧是真的。

握紧的手，也是真的。

至于明天，至于真相，至于那些埋藏的谎言和赌约……

就留给明天吧。

此刻，她们只想沉溺在这虚假又真实的甜蜜里。

像两只飞蛾，明知是火，也要扑向那温暖的光。

……

十一月七日，沈肆的生日。

派对设在沈家城郊的别墅，那是沈父送给她的成年礼，三层现代建筑，带无边泳池和私人影院。今晚这里灯火通明，像一座漂浮在夜色里的水晶宫。

秦野站在别墅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里面是她用半个月家教工资买的礼物——一套专业的绘图铅笔，德国产，笔杆是胡桃木的，笔芯从6H到8B一应俱全。对她来说是昂贵的奢侈品，但对沈肆而言，可能只是随手可得的日常用品。

她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沈肆。她今天美得惊人——酒红色的丝绒长裙，露背设计，长发盘成松散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钻石耳钉在灯光下闪烁如泪滴，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封面。

“秦野！”沈肆眼睛一亮，伸手把她拉进来，“你来了。”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飘浮着香槟、香水和不明的昂贵香气。巨大的水晶吊灯下，人影幢幢。秦野认出了几张面孔——顾晓婷、李薇、赵媛，还有其他一些在派对上见过的男男女女。所有人都穿着光鲜亮丽，举着酒杯谈笑风生。

秦野低头看了眼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简单的黑色毛衣，旧帆布鞋。像一张黑白照片误入了彩色世界。

“别紧张。”沈肆察觉到她的不自在，轻声说，“跟紧我就好。”

她牵着秦野的手穿过人群。所到之处，目光追随。秦野能听见窃窃私语：“那就是沈肆的新宠？”“建筑系那个工科状元？”“看起来挺普通的……”

沈肆一概不理，径直把秦野带到吧台，要了杯果汁给她：“你就喝这个。我去招呼一下客人，马上回来。”

秦野点点头，握着冰凉的玻璃杯，靠在高脚凳上。她看着沈肆在人群里穿梭，像一只优雅的蝴蝶，游刃有余地和每个人打招呼、碰杯、微笑。那笑容完美无缺，却让秦野感到陌生。

这才是真正的沈肆吧。她想。那个属于这个世界的、光芒四射的沈肆。

而她，只是误入这个世界的过客。

“哟，秦野。”

熟悉的声音响起。秦野转过头，看见顾晓婷端着香槟走过来。她今天穿了身银色亮片短裙，妆容浓烈，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沈肆居然真把你带来了。”顾晓婷在她旁边坐下，跷起二郎腿，“怎么样，大小姐的生日派对，还适应吗？”

秦野没说话。

顾晓婷笑了，凑近些，酒气扑面而来：“你知道吗，沈肆每年生日派对都要玩个大的。去年是跳泳池，前年是赌车，今年……你说她会玩什么？”

秦野的手指收紧：“我不知道。”

“我猜是公开。”顾晓婷眨眨眼，“公开你们的关系。毕竟，沈大小姐这次好像挺认真的。”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秦野想起便利店那天顾晓婷说的话，心里那根刺又开始隐隐作痛。

“顾晓婷。”沈肆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带着冷意，“离她远点。”

顾晓婷耸耸肩，站起身：“行行行，你的宝贝，我不碰。”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肆走到秦野身边，脸色不太好看：“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秦野摇摇头，“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沈肆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里涌起一股烦躁。她讨厌这种场合，讨厌那些虚伪的应酬，讨厌秦野一个人坐在这里格格不入的样子。但她不能走——这是她的生日派对，她是主角。

“等我一下。”她轻声说，“切完蛋糕我就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