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酒店时,外面下起了小雨。沈肆撑开伞,两人并肩走在雨中的街道上。路灯的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破碎的光影。
“秦野,”沈肆忽然开口,“下周末,我们去游乐园吧。”
秦野怔住:“游乐园?”
“嗯。”沈肆笑了,“我从来没去过。小时候没钱去,长大后觉得那种地方幼稚。但最近突然想试试。”
秦野看着她被路灯照亮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
“好。”她说。
沈肆的眼睛弯成月牙,像得到糖果的孩子。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在为这个夜晚伴奏。
而秦野心里的冰,又融化了一寸。
……
周六,游乐园。
秋高气爽的天气,天空蓝得像水洗过的琉璃。游乐园里人声鼎沸,孩子的笑声、音乐声、游乐设施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欢快的交响乐。
秦野和沈肆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色彩斑斓的世界。沈肆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卫衣,牛仔裤,白色运动鞋,看起来像个大学生。秦野也是简单的T恤和长裤,两人站在一起,像是普通的情侣。
“先玩什么?”沈肆问,眼睛亮晶晶的。
秦野看了看地图:“过山车?”
沈肆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怕高?”秦野有些惊讶。
沈肆嘴硬:“不怕。只是觉得那种东西没意思。”
但她的手心在出汗。
秦野看出来了,但她没说破,只是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去坐旋转木马?”
沈肆松了口气:“好。”
旋转木马很梦幻,音乐轻快,彩灯闪烁。秦野选了一匹白马,沈肆选了旁边的一匹黑马。木马开始旋转时,沈肆转头看秦野,阳光透过顶棚的彩色玻璃洒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一层梦幻的光晕。
“秦野,”沈肆大声说,盖过音乐声,“你笑起来真好看!”
秦野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淡淡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眉眼弯弯的笑。
沈肆看呆了。
木马停了,她还舍不得下来。
接下来她们玩了碰碰车——沈肆开车横冲直撞,秦野被她追得满场跑,两人笑得像孩子;玩了射击游戏——秦野眼力准,赢了一个丑萌的兔子玩偶,沈肆非要抱着;吃了棉花糖——沈肆吃得满脸都是,秦野无奈地帮她擦。
最后,她们站在了摩天轮前。
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转动,每个车厢都是透明的玻璃,能俯瞰整个游乐园和远处的城市。
沈肆的脚步停住了。
“要不……我们玩点别的?”她声音有些虚。
秦野看着她:“你恐高?”
沈肆咬了咬嘴唇,最终承认:“嗯。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过,有点阴影。”
秦野沉默了。她抬头看着摩天轮,车厢缓缓上升,在最高点停留片刻,又缓缓下降。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绚丽的橙红色,摩天轮的轮廓在余晖中显得格外浪漫。
“那算了吧。”她说。
但沈肆拉住了她的手:“我想试试。”
秦野转头看她。
沈肆的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很坚定:“和你一起,我想试试。”
她们排了队,坐进车厢。门关上的瞬间,沈肆的手紧紧抓住了座椅边缘。车厢开始上升,沈肆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别看下面。”秦野轻声说,“看我。”
沈肆转过头,看着秦野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像融化的蜂蜜,温暖,沉静。
“跟我说说话。”沈肆的声音有些抖,“随便说什么都行。”
秦野想了想,开始讲她最近在看的书,讲工地上有趣的事,讲她对某个建筑设计的想法。她的声音很平稳,像潺潺的溪流。
沈肆渐渐放松下来。她依然不敢往下看,但能感觉到车厢在平稳上升,能看见窗外的天空越来越近,能看见夕阳把云朵染成各种颜色——橘红,粉紫,金黄。
终于,车厢到达了最高点。
世界在脚下铺展开来。游乐园变成彩色的积木,城市变成微缩模型,江水像一条银色的丝带。天空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夕阳最后的余晖洒满车厢。
一切美得不真实。
秦野看着窗外的景色,轻声说:“如果这是梦,别让我醒。”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自言自语。
但沈肆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