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却很难集中注意力了。
她闻得到沈肆身上的香水味,感觉得到沈肆的存在感——那种强烈的、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就像一块磁石,即使你不想被吸引,也会被它的磁场干扰。
下课铃响时,秦野几乎是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秦野同学。”沈肆却叫住了她。
秦野动作顿了顿。
“能借一下笔记吗?”沈肆说,笑容得体,“我今天没带本子。”
秦野看着自己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又看看沈肆空空如也的双手。
“我课后要去图书馆整理,”她说,“可能不太方便。”
“那就一起去图书馆。”沈肆站起身,长裙如水般流泻,“正好,我也有几本建筑类的书要还。”
秦野没说话。她加快收拾速度,把笔记本塞进帆布包,起身就要走。
但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发现外面下雨了。
秋雨来得突然,细密如织,将校园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没带伞的学生挤在走廊上,有人打电话让室友送伞,有人干脆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雨里。
秦野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雨幕。
她今天确实没带伞。天气预报说晴天,而且从工地赶过来时,天空还是一片湛蓝。
“下雨了。”沈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野没回头。
沈肆走到她身边,从那个皮质手提包里拿出一把伞。不是普通的折叠伞,而是长柄伞,深灰色,伞柄是胡桃木的,雕刻着简洁的几何纹路。
德国手工伞,秦野认得这个牌子——确切地说,是在打工的奢侈品店擦玻璃时,看见橱窗里陈列过。价格标签上的数字,够她三个月的生活费。
“我带了。”沈肆说,撑开伞。伞面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一起走吧。”
秦野没动:“不用。”
“雨不小,”沈肆侧头看她,“你这样走出去,伤口会沾水感染。”
“没关系。”
“有关系。”沈肆的声音忽然低了些,“我会过意不去。”
秦野终于看向她:“为什么?”
“因为上课时,我抢了你的风头。”沈肆说这话时,眼神很真诚——或者说,表演得很真诚,“周教授明显更欣赏你的回答,我却非要补充那一点。所以这把伞,算赔罪。”
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溅起细密的水花。走廊里的学生渐渐少了,有人结伴离开,有人等到了送伞的人。
秦野看着那把伞。伞面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雨水打在上面,发出好听的沙沙声。
她又看向沈肆。
沈肆也看着她,眼神坦荡,笑容温和,完全不像那天在工地上那个居高临下的大小姐。
像个……友善的同学。
但秦野知道不是。
她见过那种眼神——在孤儿院,有些来参观的慈善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温和,亲切,仿佛真心关心你。但转身离开后,那些关心就像雨后的水渍,很快就蒸发不见。
“谢谢,”秦野说,“但我自己可以。”
她说完,把帆布包顶在头上,准备冲进雨里。
“秦野。”沈肆叫住她。
秦野脚步一顿。
沈肆上前一步,把伞塞进她怀里。动作很快,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伞柄触手温润,是上等木材才有的质感。
“拿着。”沈肆说,自己退到屋檐下,“下周四同一时间,同一间教室,还给我。”
秦野抱着那把伞,愣住了。
沈肆看着她错愕的表情,笑意加深:“怎么,怕我讹你?放心,一把伞而已,就算你弄丢了,我也不会让你赔。”
“那你——”
“我说了,赔罪。”沈肆打断她,“而且,我也想看看,你会不会来还。”
她说完,从手提包里又拿出一件东西——一件折叠好的薄风衣。她把它展开,顶在头上,对秦野眨了眨眼。
“下次见,秦野同学。”
然后她转身,踩着高跟鞋,顶着那件显然不防水的风衣,走进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