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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Chapter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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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收回目光,又看了一圈房间。

墙角堆着几个已经落灰的仪器,像是光谱分析仪和X射线衍射仪的小型便携版,但连接线都被拔掉了,随意地堆在那里。

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纸,已经被潮气弄得发皱卷边,上面打印着几行字,字体很小。

他走过去看,是一份简短的说明,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份被中断的研究记录。

上面写着陨石的大致发现时间和地点,然后是一些初步的物理参数:质量、体积、大致密度。

再往下,字迹就变得零碎起来,像是写记录的人已经没有心情好好写完整句子了。

“光谱异常,比对数据库,无匹配结果。”

“表面矿物层下检测到未知振动谱带。”

“未命名化合物X-???——成分无法解析,现有设备全部过载或报错。热力学性质未知。”

最后一行字写得尤其潦草,像是被什么人匆匆划上去的,笔迹几乎要划破纸面:

“建议转交上层处理。非必要勿近。勿加热,勿撞击,重复,勿撞击。”

后面就什么都没有了。

安然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块沉默地立在房间中央的陨石。

它还是那个样子,半人高,不动,不响,只是在灯光下静静地立着。

罗森凑过来看那张纸:“撞了会怎样?”

“说不定人类突然对病毒全免疫。”

罗森古怪一笑:“哄我呢?”

两人离开8层,来到外面,夜色压得很低,只有灯塔顶部的探照灯还在缓慢旋转,光束扫过基地的边界,在更远处被黑暗吞没。

安然站在楼下的空地上,仰头看了一眼他们刚走出来的这栋建筑。

八十九层,从外面看,大部分窗口都亮着灯,唯独第六层到第八层那几扇窗户是黑的,像一排被拔掉的牙齿。

安然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地方,那是十几万人涌入北侧临时建立的避难所。

这么多人,要怎么安顿完。

他抬脚,朝着那片夜空走去,罗森紧跟其后:“去哪儿?”

安然扬了扬头,看向那片低沉的夜空。

帐篷密集如白色坟包,从脚下延伸到地平线尽头,望不到边界。探照灯从高处扫下来,把这片临时搭建的城市的影子甩得很长,又慢慢收回去。

安然停下脚步。他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看清楚了整个阵仗。

面前是几百列纵队,像梳子的齿一样齐整地排开,每一列都有上百人,蛇形蜿蜒。

队伍最前端,是一排简易的检查站,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在给每个人测温、抽血、问询,然后快速引领他们去到属于自己的帐篷。

跟安然来到这里时一样。

司锦年站在所有队伍交汇的中央,雪落上他的头顶和肩膀,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像雕塑一样。

但安然知道,以他的身份站在这里,面前的这些人才会乖乖配合。除此之外,他还要仔细观察每一个人,以免他们为了保全自己,不老实交代是否与感染者接触。

安然看着那挺拔的背影,已经十二个小时过去了,他就这样一直站在那里,不喊累。

“怎么,心疼?”罗森观察到他的反应,半开玩笑道。

安然没有说话,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孩子额头上有血痂,大概是撤离时磕的。

“凭什么要分开我们?”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咬字很用力,“我老公就在那边,我们是一家人,凭什么要分开住?”

“这位女士,这是规定,为了保证每一个人的安全,不得不这么做。”

“那是我老公!”女人的声音拔高了,怀里的孩子被吓醒了,开始哭,“我又没感染!你们凭什么拆散别人家庭?”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水面。

涟漪迅速扩散开来。队伍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附和声、抱怨声、质问声,像一锅慢慢煮沸的水。

“就是啊,我们一家五口人,分了三个区,最小的才两岁,谁来管?”

“我腿上的伤是被玻璃划的,又不是被感染者咬的,凭什么要隔离?”

“你们有没有人性啊?我老伴儿一个人被分到左区,她连药怎么吃都不知道!”

“……”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过来。

司锦年没动。

他站在高台上,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捏着枪,面无表情地听着。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到了他脚下就碎了。

他们面前的这位上校,名叫司锦年,出身于一个盘踞北方多年的军阀世家。从他曾祖父那辈起,枪炮和铁血就刻进了家族的骨血里。

如今,整个基地的军事力量悉数掌握在他一人手中,他说一不二,是这里话事权最高的人。司锦年做事从不拖泥带水,雷厉风行到近乎冷酷。

像今天这样的大规模隔离检查,他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历过不计其数——每一次都像在刀尖上走一遭。

司锦年上任以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个接一个地杀人。没有审判,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一声警告。子弹贯穿头颅的闷响,尸体倒地的沉重声音,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让所有人的胃都在翻涌。

他们私下里议论,说司锦年没有人情,说他是一台冰冷的杀人机器。

因为那些人甚至连隔离区都没进,检查结果都还没出来,就被当场毙命。有人哭着求饶,有人试图逃跑,但无一例外,都在几步之内倒下。

有的人孤身一人来到基地,历经磨难,好不容易结交了一个值得信赖的同伴。两个人互相搀扶,发誓要一起活下去。

然而,他们还没有并肩走进隔离区的大门,司锦年的枪口就已经冒出了火光。

那个刚刚还握着手、说着“别怕”的人,瞬间变成了一具温热的尸体。枪声在所有人耳边反复回荡,像恶鬼在暗夜里索命,久久不散。

种种这一切,恐惧、愤怒、不解、绝望,像一颗颗黑色的种子,在每一个人心里深深埋下。

而就在这一天,某种东西终于在这些土壤里生根发芽——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眼神开始躲闪,也有人默默在夜里磨着一把生锈的刀。

然而他们永远不会知道,那些被司锦年杀死的人,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早已被感染者咬穿了皮肤、注入了病毒。

他们把溃烂流脓的伤口用破布一层层缠紧,用泥土遮住恶臭,然后在脸上挤出笑容,试图蒙混过关,混进最后的避难所。

可这些伎俩,从来都瞒不过司锦年的眼睛。他的冷酷,或许是这座摇摇欲坠的基地里,最后一道看不见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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