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安然站在窗前,俯瞰整个基地,第一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以全新的角度把基地收入眼帘。
灯塔周围,万丈高楼平地起,四周灯火通明,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连成一片发光的网,把黑夜撑得很远很远。
冷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碰到她手背,激起一层细小的颗粒。
“看什么呢你?”罗森从外面走进来。
安然回过神:“没什么,我想出去走走。”
罗森看一眼他左手的创口贴,已经是周明远抽血时留下的针眼。窗外万家灯火,把安然的影子融入进去,像随时会消失一样。
罗森看向那张有些苍白的脸色:“好吧,我怕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他是基地特殊人员,受重要保护,所以必须住在灯塔,至于罗森,他像特殊保镖一样守在安然身边,众人拿他没办法,只好又安排了一个房间。
两人来到电梯门口,罗森按了好几下都没反应:“奶奶的,不会这个时候感染者打过来了吧?”
安然:……
你盼着点好的吧。
就在两人疑惑间,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从他们旁边路过。
罗森一把抓住他:“兄弟,这电梯怎么回事,怎么按都没反应。”
男人被他突然抓住,吓了一大跳,看清楚两人后,松了一口气:“电梯坏了,下面正在修,现在用不了。”
罗森放开他:“行吧。”
男人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拍了拍被抓皱的衣服,缓缓走开。
“怎么说?”罗森问安然。
安然皱起眉头,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走步梯吧。”安然顿了顿,“你要是不行的话,我自己去就行了。”
罗森看着旁边的提示牌,27楼,这走下去,双脚不得废了!
他嘴角一抽,老实人豁出去的感觉:“谁说我不行了,小爷跟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一口气能跑20公里。”
“你就吹吧。”安然无奈笑笑。
他们从步梯间往下走。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碰撞,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二十层左右,还能听见楼上楼下隐约的人声和关门声,偶尔有工作人员急匆匆地从楼梯间经过,朝他们点个头就继续赶路。
到了十五层,声音开始稀疏。十层以下,几乎就只剩他们两个人的脚步了。
安然注意到这个变化时,他们已经走到了第八层。
楼梯间安静得不正常,连平时那种通风管道里嗡嗡的低鸣都消失了。
墙壁上的应急灯也少了几盏,隔老远才有一根灯管在头顶苟延残喘,光线昏黄发暗,像得了病一样。
“这人呢?”罗森也觉出不对了,压低声音问。
安然没回答,脚步慢下来,仔细听了一会儿,确实安静。
难道是电梯坏了引起的?
他们又往下走了两层。第六层的防火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凉飕飕的空气,跟走廊里那种浑浊的暖气不一样。
安然犹豫了一下,伸手推开了那扇门。倒不是他闲着没事,主要是这里安静的不太正常,现在的灯塔属于繁忙的时候,这里一个人没有,他有些担心会不会有感染者?
门轻晃一下推开,走廊里没人。
天花板上原本该有的灯几乎全灭了,只有尽头还亮着一盏,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标识,没有号码,甚至连个把手都没有——全是光秃秃的金属面板,嵌在墙体里,严丝合缝。
“这是什么鬼地方?”罗森凑过来,朝走廊里张望,“别的楼层好歹看见几个白大褂走来走去,这层怎么跟坟场似的。”
安然没理他的比喻,径直走了进去,罗森立刻跟了上去。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他经过第一扇门,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第二扇,第三扇,都一样。
直到走廊倒数第二扇门,那扇门没关严。
和前面那些光滑的金属门不同,这扇门表面有一道明显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大力刮擦过,门锁的位置歪了,留了一条手掌宽的缝。
一股更凉的气流从缝隙里渗出来,罗森打了个冷颤:“不会有鬼吧?”
“……”安然把门推开。
房间很大,大概300平,没有任何办公设备或生活用品,空荡荡的就像一个仓库。而房间正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却很大的石头。
罗森:“这什么玩意儿?”
安然走近几步。
这是块陨石——至少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它的外形太典型了,不规则的钝锥状,表面布满了熔蚀后的气印,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反复捏过又松开。
但它的颜色不对,陨石大多是灰黑色或棕褐色的,带着一层熔壳,像穿了件焦炭做的外衣。
可眼前这块东西,通体呈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介于深紫和暗红之间,又像这两种颜色被搅碎了混在一起,在石头的内部无声地流转。
灯光照上去的时候,那种颜色会动。
不是反光,安然很确定,就藏在石头的表层下面,像某种活的东西在缓慢呼吸。
他下意识地又靠近了一步,伸出手去。
“哎哎哎——”罗森一把拽住他手腕,“你干什么?这玩意儿不明不白的你就上手摸?”
安然顿了一下,收回手,蹲下来仔细看。
陨石的表面并不光滑,那些气印之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堆积着一些黑色的粉末状物质。
他凑近闻了闻,那股焦糊味更浓了,但底下还压着另一层气味,刺鼻的,像硫磺,又像某种工业溶剂,闻一下鼻腔就发紧。
他突然想起来,很早之前,有人跟他说,病毒爆发之前,有一块陨石坠落在地球,紧接着病毒就爆发了。有人说:这块陨石是从月球来的,它把月球的病毒携带来到地球,传染给他们。
“你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放这儿的吗?”安然问。
罗森摇头,掏出手电筒照了照石头底部,发现地面上画着几道标记线,还有一排排潦草的编号和日期。
他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2146年,7月4日。”罗森掏出口袋里取暖的手,掐指一算,“啧,已经过去60年了,这不是我之前说的那块陨石吗?怎么还在这?我以为它已经被这群科学家嚯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