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陷入沉默。他不着急让司锦年赶紧回来,只希望他能平安。
不过听魏连这么一说,司锦年已经平安归来,安然心里渐渐放松下来。这几天,北方基地一直联系不上,安然心里着实担心不少。
咚咚——
门又开了。
司于于拿着药走进来,然而愣在了门口。安然、司南、埃德蒙、罗森、魏连,众人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司于于嘴角一抽,这小小的病房人还真是多呀。
“你们好。”司于于只认识魏连跟埃德蒙,“你刚能下床活动,我重新换了点药,能助你快速恢复。”
“周明远刚刚才送了药过来。”罗森指了指门口柜子上的药。
司于于回头看去,眼神锁定柜子上的药盒两秒,“吃我开的就行。”她把周明远给的药随手放进自己的白大褂里。
也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陈琛左脚刚踏进门,就看见一群人,他一愣,倒是没说什么,侧身让开一条路。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身披黑色大衣,身穿笔挺的墨绿色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迈步走进病房,脚步沉稳有力,平静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安然身上,微微一顿。
司于于下意识站直了些,喊了一声“父亲”,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白大褂的衣角。
司凛渊没有应她,目光沉静地环视一周:“都在。”
只一个字,却让病房里的气氛骤然凝重了几分。罗森和埃德蒙不约而同地微微颔首致意,魏连更是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位置。
安然从床边站起来,看向这位传闻中的南方基地上将。
司凛渊比想象中要年轻一些,五十出头的模样,眉眼间与司锦年有五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司锦年冷冽如霜刃,而司凛渊沉静如深潭,波澜不惊之下,是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上将。”安然轻声唤道。
安然没有见过司锦年的父亲,但从魏连的反应,还有司于于那声“父亲”,不难猜出眼前的男人是司凛渊。只是不知道他来到这里,有什么目的?
“你们都出去吧,我有话独自跟安然说。”
众人没有动,就连魏连也没有动。
“请吧,各位。”陈琛抬手,示意他们。
埃德蒙看司凛渊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离开。当年的事情在埃德蒙心里,虽然已解开心结,但对于这位冷血无情的上将,埃德蒙始终保持着警惕。
众人离去,病房里瞬间宽阔了起来,安静的病房里没有一丝声音。
司凛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见站在一旁的安然,沉声道:“坐。”
大雪纷飞,雪白的道路上,一排车子排成一队快速行驶。
装甲车在前开路,后面跟着几十辆大巴。
司锦年坐在最前面,随行的医生给他检查受伤的手。
“再换几次药就好的差不多了,记得不要碰水。”医生简单交代几句。
司锦年抬起包扎好的手,试着握了握,很好,只是有一点疼痛。
“你小子一声不吭的,还挺酷。”陆征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看他。
“唉,我听说你们基地有一个天然免疫体,”陆征闲着没事问他,“还有一个S级变异体,真的假的?”
司锦年没有说话,反而想起了安然,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他心中有些担心又有些害怕,若是安然知道所有事情,会不会就此对他疏远。
“喂,”陆征见他不搭理自己,拿手肘捅了他一下,“跟你说话呢。”
“真的。”司锦年终于开口,声音很淡。
陆征眼睛一亮,凑近了些:“那S级变异体呢?也在基地?”
司锦年侧过脸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很闲?”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陆征往后一靠,笑嘻嘻的,“你好不容易把人找到,不得替你盯着点?”
司锦年没有说话。
陆征这个人,看着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当初两人在训练营训练时他也是这个样。
车队继续在风雪中前行。
陆征没再说话,自顾自地闭眼打盹。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暖风送出的嗡嗡声。
司锦年侧过头,看向车窗外。
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而遥远。他伸出手指,在霜面上划了一道,露出一条窄窄的视野——白茫茫的雪原,灰蒙蒙的天,没有尽头。
他想起安然的眼睛。
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北境废墟冬天里的第一场雪,没有任何杂质。安然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防备,没有任何算计,只是单纯地看着他。
信任他。
可他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司锦年的手指停在车窗上,没有收回来。
从东侧基地被突袭再到避难所的第一次相遇,到后来将他带回基地,再到那些看似随意的靠近和照顾——每一步,都在计划之内。
不是全部,他想。但足够多了。
他奉命确认安然的身份,奉命将他纳入观察和保护的范围。这是南方基地联合下达的命令,编号NC-072,优先级:最高。
他记得接到命令的那个夜晚,司凛渊亲自打来的电话。
“确认他的身份和安全性……”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起伏。
司锦年当时没有反驳。
后来的事情,像是被某种不可控的力量推着走。他越来越频繁地去看安然,越来越久地待在安然身边,越来越习惯安然的存在。
他开始告诉自己,自己的接近是为了确定这个人的安全性:是否能为基地所用,是否会危害基地。
多可笑。
他骗了所有人,也差点骗了自己。
直到那个夜晚,安然靠在他旁边的地上睡着了,呼吸轻软地响起,这一刻的宁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那一刻他才知道,他不是在保护什么资产。
他是不想失去这个人。
可这份不想失去,恰恰建立在层层叠叠的谎言之上。
安然不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目标,还贴心地对待每一个人,依靠那份纯真的信任对待司锦年。
司锦年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他害怕。
他不是没有面对过恐惧。变异体的利爪、废墟里的陷阱、战场上的枪林弹雨,他都不曾退缩。
但他害怕安然知道真相后看他的眼神。
那双向来干净的眼睛里,如果出现了厌恶、失望、疏远——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
可他没有选择,这一切都是为了人类。
司锦年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像是在说服自己。
天然免疫体是抵抗变异病原体的唯一希望。S-037泄漏事件之后,已经有人开始有所小动作。如果不能找到破解的办法,下一次大流行将不再是某个废墟的灾难,而是整个人类的末日。
安然是钥匙,是掌握人类存亡的关键。
司锦年睁开眼,看着车窗外渐渐逼近的南方基地轮廓。
他不是在保护一个普通人。他是在保护人类最后的希望。
这是他作为一名上校该有的职责。
如果安然因此恨他……
那就恨吧。
只要安然活着,恨他一辈子也没关系。
他这样想着,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了,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陆征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侧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又把眼睛闭上了。
有些人,明明已经做了最正确的决定,却要用一生来偿还。
车窗外,雪终于小了一些。
南方基地的大门在前方缓缓打开,像一只巨兽张开了嘴。
司锦年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