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角落里的黑影举着一张椅子冲了出来。
司锦年连忙躲闪,“呯”地一下,椅子砸在门框上,瞬间四分五裂,可谓是下狠手,冲着要命去的。
魏连惊呼一声:“上校!”
司锦年站定身形,抬起眼睛,看向来人,正是周明远,他开口道:“没事。”
说话间,赵奎转动眼睛,反手夺过魏连手上的枪:“没人告诉你,不要分心吗?”
魏连猝不及防被反夺,手上传来疼痛,枪在赵奎手上,魏连仅用一秒时间,就想清楚后果,闪身躲开赵奎的攻击,上去抢夺。
眼看两人已经打起来,司锦年不敢轻举妄动。
“好久不见,上校。”周明远露出一口阴森的白牙,“上一次见你,还是基地东侧沦陷那会。”
司锦年与他拉开距离,紧盯他手里的动作,回答道:“别来无恙,周教授。”
这话似乎取悦了周明远,他“哈哈”大笑:“什么周教授?那都是以前,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
司锦年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过身,余光扫向魏连那边的战况。赵奎显然受过专业训练,招招狠辣,魏连虽身手灵活,但失了先机,被逼得节节后退。
司锦年目光落在周明远那双布满青筋的手上:“但周教授的学问,实在令人钦佩。不知为何要做这下三滥的歹徒。”
司锦年很少骂人,周明远歪了歪头,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把戏:“彼此彼此。”他忽然欺身上前,袖口滑出一柄短刀。
刀锋贴着司锦年的脖颈划过,司锦年后仰避开,顺势抬腿踢向他手腕。周明远来不及躲闪,短刀脱手而出。
手腕传来钻心的疼痛,像青筋被利刀挑起,司锦年力道大得惊人,不愧从小练武。
电光火石间,魏连那边也占据上风,赵奎没有了魏连手上那把消音枪,当即从自己后腰掏出自己的保命符。
瞬间拿出一把□□,“呯”地一下,朝着魏连开枪。
枪声炸响的瞬间,魏连几乎本能地侧身一滚,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入身后的墙壁,溅起一片碎屑。
赵奎一枪未中,面露狰狞,正要再扣扳机,魏连已经欺身而上,一掌劈向他持枪的手腕。赵奎闷哼一声,枪口偏移,“呯”地又一枪打在天花板上,尘土簌簌落下。
外面忽然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比枪声更让人心悸——死寂,如同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秒。
“该死!”魏连脸色骤变,一脚踢飞赵奎手上的枪。
这里原先是军队的临时医疗站,病毒爆发后,里面几千人全部丧命于此。
有不少任务小队曾在这里做过任务,所以医疗站里并没有感染者,但外面却游荡着不少感染者。
司锦年把带来的人都放到外面看守,只让魏连跟他独自进入,就是防止里面发生响动引来感染者,外面能第一时间察觉。
周明远停下了动作,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容。
他从地上捡起那柄短刀,反手握紧,朝司锦年扑去。司锦年侧身闪过,顺手抄起门边半截碎裂的椅腿,横在身前格挡。木铁相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明远咧嘴笑道:“上校,你猜,外面有多少感染者。”
司锦年没有回答,眼神却沉了下去。
外面的死寂只维持了不到三秒,紧接着,一阵熟悉的、令人牙酸的嘶吼声由远及近。
“魏连!”司锦年低喝一声。
魏连心领神会,不再与赵奎纠缠,一脚踹向他膝窝。赵奎重心不稳,单膝跪地,魏连趁机一个肘击砸在他后颈,赵奎闷哼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当场没了动静。
魏连来不及确认他是昏是死,弯腰捡起地上的两把枪,一把别进后腰,一把握在手里,迅速靠向司锦年身侧。
在外面守着的下属,神色慌张地冲进来:“上校,外面起码有二十个,还在往这边聚。”
闻言,司锦年回头看一眼安然,思索着如何把安然安全带出去。
周明远丝毫不慌,将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像在把玩一件心爱的玩具:“二十个?上校,你太小看这片区域的密度了。”他歪了歪头,侧耳倾听,“你听,东侧楼梯口、西侧走廊、还有你们来时的正门——三路包抄。少说,百来个。”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随口呈报一下今天的天气,司锦年没有同他说话。
月色笼罩着这片土地,外面漆黑一片,不远处的山峰像褪了颜色的帐篷,大大小小地包围起来。
两侧的树影被风刮得左右摇曳,像披头散发的女鬼。
士兵们手里拿着枪,放轻呼吸,聚精会神地盯着周围的一切。
四周很安静,安静到大家能彼此听见队友轻微的呼吸声。
不远处开始响起咆哮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紧接着,地面的碎石开始微微颤动,一张张狰狞的脸出现在眼前。
士兵们惊恐,迅速判断形势,大声说:“后撤!关门!严防死守!”
沉重的大门发出几声沉闷的声响,因为常年敞开,日晒雨淋,此刻锈迹斑驳,推到一半时,竟然卡着不动了。
士兵咬紧牙齿,用力推了几下,毫无动静,他暗骂一声:“妈的!”
感染者像是知道他们的处境,像饿狗一样冲了上前,前面几个更是手脚并用,飞速跑过来。
眼看马上逼到眼前,魏连突然出现,消音枪和□□双枪并用,“呯呯”几下,前面的感染者被打倒在地,后面的感染者撞上来,瞬间倒了一片。
得到喘息的功夫,魏连命令道:“后撤。”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后退到安全距离,魏连走到一旁,把墙上的电箱打开,感染者几乎同时冲到门下,魏连重重地按下开关,上头“哗”地一下,一道沉重的铁门轰然落下。
最前面的感染者被砸得头破血流,失去了动静。然而门外,已经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感染者,这条路已被堵死。
“少校,看这情形,恐怕不止几百,而且他们会吸引更多。”
魏连当然知道,但眼下已经没有了选择。
“先进去,把这条路的门全部关上。”
众人退回医疗站内部,身后厚重的铁门将感染者的嘶吼暂时隔绝在外,但那声音依然如潮水般从门缝里渗进来,沉闷而压抑。
赵奎倒在一旁昏迷不醒,周明远看着退回来的士兵,豁然一笑:“上校也太看得起我了吧?带这么多人来抓我,真是受宠若惊。”
司锦年没理他,他们人多,眼下出路被堵死,一时半会也出不去,他轻轻挥了挥手,后面的士兵上来,把周明远压住,地上的赵奎也没有放过。
周明远没有反抗,司锦年见他被绑住了手,赶紧放下枪,走回了破烂不堪的小屋。
他摸索着墙上的灯,惨白的灯光亮起,把床上蜷缩的安然照得明明白白。
安然手上缠着纱布,脚腕也缠着纱布,细密冷汗把额头的刘海打湿,他像刚长出绒毛的幼崽,没有坚强的护盾,在寒中瑟瑟发抖。
司锦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心脏,呼吸一滞。
他见过安然遇到事冷静从容的一面,见过他会为自己的不公打抱不平,却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像一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司锦年在门口站了片刻,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惨白的灯光在头顶的灯泡嗡嗡作响,光线冷得像手术刀,把床上那人单薄的轮廓一刀一刀地刻进他眼底。
安然侧身蜷着,膝盖屈起抵在胸前。他像那些被遗弃在废墟里的孤儿,用最原始的保护机制,把自己缩到最小,小到像不存在,小到让危险看不见。
纱布缠得很潦草,手臂洇出一小片暗褐色的血渍,已经干涸了,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肤。
细密的汗珠从安然的发际线渗出来,沿着鬓角缓缓滑落,没入耳后那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几缕碎发随着他急促而浅短的呼吸轻轻颤动。
司锦年走到床边,缓缓蹲下身。
他昏得很沉,又或者,他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暂时不愿意回来。
司锦年的目光从安然紧蹙的眉头移到紧闭的眼睑上。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安然的额头上方,差一寸就能触到那片湿冷的皮肤。可那一寸始终没有落下去。
他的手停在那里,像一个不知道该不该按下门铃的陌生人。
身后的走廊里传来魏连压低的嗓音,在部署人手检查各条通道的封闭情况,偶尔夹杂着士兵短促的应答。
铁门外感染者的嘶吼声时远时近,像涨潮时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
这些声音都从司锦年的耳边滑过去了,像水流过石头,留不下一丝痕迹。
他蹲在床边,过了很久,司锦年终于把那寸悬空的距离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