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安然一愣,看向司锦年紧紧拉住自己的左手。
那双手纤细修长,满满的暖意包裹着他,像冬日里突然出现的暖阳,安然感到心安,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车里只有他们俩人,司锦年车开得平稳,但很快。上校冷硬的轮廓陷在昏暗的光线里,让人看不清情绪。
安然收回目光,静静的坐在副驾上。
手臂之前没什么感觉,但现在夜晚来临,温度逐渐降低,手上的血液开始干涸,手臂开始传来阵阵疼痛。
安然忍不住抬手撩起手臂上的衣服,然而,血液已经跟衣服粘在一起,安然一扯衣服,连动着皮肉也扯起。
袖口没完全拉开,安然就疼得受不了。
“嘶……好疼。”安然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皱眉小声说。
“别动,会扯到伤口。”司锦年扫一眼他,油门踩到底提醒道。
安然很听话地放下手。看着布满鲜血的手臂,还有可能已经血肉模糊的手臂,安然很轻地叹了口气。
万幸自己没有死,但仍然心有余悸。他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忍不住问:“上校,医院里的感染者怎么办?”
“放心,我们会处理好,你只需照顾好自己。”司锦年平静地回答,脚下的油门一直没有减速过。
安然没有回答,他收回视线,又望向自己的手臂。上大学时,他摔折了自己的腿,来到这里时,他夹坏了自己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可那时,有爸妈在身边,爸妈唠叨着“这么大的人还摔折腿”,但还是细心地照料他。萧逸即使再怎么嘲笑他,但依然把他当兄弟,给他带最喜欢的碳烤土豆。
安然望着眼前的手臂,突然有些哽咽,他喃喃道:“我的手……会不会已经断了?”
“不会。”司锦年的声音斩钉截铁,“有我在。”
安然怔了怔,他都不知道这话是对别人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但司锦年依然告诉他“不会”,安然的唇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灯火,那些昏黄的光晕在夜色里连成模糊的线条。手臂上的疼痛一阵一阵地袭来,像潮水,安然咬着牙没再出声。
车子驶入一片安静的居住区,在一栋独栋小楼前停下。
司锦年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动作利落地下了车。安然刚推开车门,他已经绕到副驾这边,俯身探进半个身子。
“别乱动。”他的语气还是那样硬邦邦的,但伸过来的手却很轻,小心翼翼地托住安然的手臂,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背,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安然被他半扶半抱地带下车,鼻尖擦过他军装的领口,闻到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和清冽的松木气息。
他垂下眼,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上校,这是哪里?”
“林博士家。”
“啊?”安然一愣,看着逐渐黑下来的夜晚,不明白大晚上来这里做什么。
防盗门上装有密码锁,司锦年想也不想单手输入密码,另一只手扶在安然腰上。
安然看着司锦年如同进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忍不住道:“上校,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司锦年:“不会。”
客厅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司锦年扶他在沙发上坐下,安然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简洁的装修,灰白的色调,沙发旁的小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医书,书页间夹着一支钢笔。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
“喂喂喂,不要大半夜私闯民宅好不好?这样很吓人的。”林博士穿着白大褂,从楼上走下来。
安然认得她,是避难所的林医生,也是司于于的好朋友。当时以为她只是普通医生,没想到是博士。
“我给你密码,是让你有紧急事情的时候方便找我,不是让你带着人来私入。”
“抱歉,情况紧急,一区医院离得远,只能来找你。”司锦年长话短说,皱眉看着安然的手臂,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抚平过。
“麻烦你先给我看一下安然的手臂。”
“什么啊?”林霖顺着司锦年的目光,这才注意到沙发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林霖眉头一皱,几步走下楼梯,白大褂在身后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
她快步走到安然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他那条僵硬垂着的右臂上。
林瞳孔微微收缩。袖管上晕开的血迹范围太大,肘关节呈现一种不自然的僵直。
“怎么弄的?”林霖的声音变得沉静而专业,她伸手,手指轻轻搭在安然腕部,一边问一边隔着衣袖极轻地按压。
“被……被一扇铁门夹的。”安然的声音因为疼痛有些发飘,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冷汗。
林霖没应声,抬眼瞥了司锦年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
司锦年站在原地,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薄唇紧抿,没有解释。
林霖没再说什么,站起身快步走向客厅角落的柜子,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银色的急救箱。
她回到安然身边,单膝跪地,将急救箱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器械和药剂。
“衣服必须剪开,我要看伤。”林霖拿出一把精巧的剪刀,看着安然,“可能会很疼,你忍着点。”
安然点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沙发垫。
林霖低下头,剪刀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安然袖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安然手臂上的汗毛瞬间竖起,他咬着下唇,偏过头去,不敢看。
“嘶——”刀刃划过布料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司锦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高大的身影立在沙发旁,挡住了头顶一部分刺眼的灯光。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
当最后一层粘连的布料被揭开,伤口的真实模样暴露在空气中时,林霖的动作顿住了。
安然的手臂从腕部到肘弯淤青肿胀得几乎变了形,皮肤下是大片的紫黑色血肿,中段有一道横向的深口——那是门缘直接挤压造成的撕裂,皮肉翻卷,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更让人心惊的是小臂中段那处不自然的轻微成角,即使不是医生也能看出不对劲。
“有骨折。”林霖的声音很轻,“尺骨、桡骨可能也有骨折。需要拍片确认。”
安然的心猛地一沉,他张了张嘴,有些发颤道:“那……那我的手……”
“别怕。”林霖打断他,从急救箱里取出一支强效止痛针,利落地敲开安瓿,抽取药液,“我先给你止痛、止血、固定。等生命体征稳定了,再去一区医院拍片做内固定。”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安然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一只手忽然覆上他的右手手背——干燥、温热、有力。
上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低,却意外地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