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缓缓闭合,电动机的嗡鸣声像是死神的呼吸。
安然心跳如麻,他看见埃德蒙拽着保安大哥拼命奔跑。
“再等等!”安然走上前,男人以为他要推自己,先发制人牙齿发力一把推开他,安然重重摔在地上,手掌瞬间被地上的沙石磨破皮出血。
罗森揪起男人的衣领,扬起拳头:“干什么?!想死是不是?”
男人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你懂什么?一个换几十个,值!”
“你特么……”
话音未落,就被安然叫住:“罗森!”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先把门打开。”
“不行!不能让他打开!”男人向后面的人说:“不能让他们打开,万一来不及关上,我们都得完蛋!”
大家左看看右看看,他们没有交谈,但眼神足以表明一切,片刻后,像是决定什么,全都围上来。
罗森挡在前面:“我看谁敢靠近?”他朝后面的安然道:“安然,开门。”
安然赶紧去开门,之前的男人冲上来拽他的胳膊,被他反手一肘撞在脸上。
男人惨叫一声松开手,安然的手指已经抠进即将闭合的门缝。
金属边缘割开他的掌心,血顺着门板往下淌。
他用尽全身力气往里靠,可门越关越近,手只能伸到小臂,已经不能再往里伸。
“埃德蒙!”他听见自己的喊声破了音。
二十米外,埃德蒙拖着保安大哥狂奔。保安大哥的腿在流血,跑一步就是一个血脚印,埃德蒙几乎是在架着他飞。
身后,感染者距离他们不到五米。
十米。
安然拼命把手塞进去按开关,金属边缘卡进他的皮肉,他感觉不到疼,只想打开门。
“来不及了!”罗森回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他丢开那个男人,冲过去一把抱住安然:“松手!会断的!”
“不——”
八米。
埃德蒙看见血顺着安然的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咬紧牙关,突然松开保安大哥,一把将他扛上肩头。
“走!”
五米。
感染者的指甲几乎够到埃德蒙的后背。
“开门——”安然吼得声嘶力竭。
罗森闭上眼睛,双手握住安然的手臂——他不知道自己是要把他拉出来,还是要帮他撑住这道门。
三米。
“咚。”
门停了。安然按下胜利的按钮,他再轻轻按一下,门“嗡”地一下,慢慢打开。
“操他妈的——”男人恐惧道,“你们疯了吧!”
安然没听清他说什么。他只看见埃德蒙扛着保安大哥,从开到只有六十厘米的门缝,硬生生挤了出来。
出来的瞬间,埃德蒙迅速按下开关,门“嗡”地一声,又缓缓关上。
下一秒,感染者撞上门,铁门剧烈震颤,门缝里伸出来五六只青灰色的手疯狂抓挠空气,却被门硬生生夹断。
安然往后一退,被罗森拽住。
门彻底关上,感染者没有视觉,看不见也听不到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劫后余生的安然终于放松下来,他低头看向小臂,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蹭上去的。手掌上那道被门割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埃德蒙看他半天,憋出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安然没说话。
之前的男人坐不住了,他可有话要说,一股风冲上前,仔细打量安然,像确定什么一样,“我刚刚就感觉到你很眼熟,你就是安然吧?”
安然不明白他的意思,清澈的眼神看向他,却不为所动。
“你不是跟着上校吗?跑这来凑什么热闹?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们差点都完蛋了!怎么?换新备胎了!拿我们的命刷存在感?”
埃德蒙一把揪起他:“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哎哟,这位帅哥,你该不是被他骗了吧?难道你不知道吗?”男人一脸得意,指着安然嘲讽道,“他为了往上爬,不要脸勾引我们上校,这事,你难道不知道?”
埃德蒙一愣,罗森拽过男人,“放他娘的狗屁!我们安然人美心善,你算哪门子东西,在这造黄谣!”
“你又算哪门子东西?!”男人举起拳头。
眼看两人就要扭打在一起。雾里传来装甲车的引擎声。
刺眼的车灯穿透尘埃,几辆军用装甲车停在十米开外。车顶的探照灯扫过人群,照出一张张惊惶未定的脸。
车门打开,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下来,迅速拉起警戒线。男人从副驾驶座下来,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安然看见那张脸,愣了一下。
人们不敢说话,这位上校是出了名的杀人不犹豫。
司锦年缓缓走过来,目光掠过埃德蒙和罗森,落在安然身上。他垂着眼看他鲜血淋漓的手臂,眉头皱了又皱。
“手怎么了?”
安然没回答。旁边的男人倒是来了精神,连滚带爬凑上去:“上校!您来得正好!您看看这个人——”
他指着安然,语气里带着邀功的兴奋,然而,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后面的魏连挡住。
“这位先生,你们刚跟感染者打过交道,不确定有没有被感染,请先远离安全人员。”
男人一愣,“老子才刚隔离完,又来?!”
魏连收起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冷脸道:“还请您配合。”
少校也不是好惹的东西,男人一顿,“好、好的。”
周围安静下来,晚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安然受伤的手臂被风吹得开始发疼,他动了动,手臂扯着骨头传来剧烈的疼痛。
“嘶——该死。”安然感觉自己要成独臂废物了。
周围的人被士兵带上车离开,罗森回头看一眼安然,然后放心地跟着离开。
只有埃德蒙,他一动不动看着司锦年跟安然,魏连上前轻声道:“埃先生,我这样称呼你没问题吧?请跟我们一同前往灯塔。”
埃德蒙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这样看着,魏连也不着急。片刻后,他才转身离开。
安然看着埃德蒙离开的身影,缓缓看上司锦年。
那双眼睛太过于炽热,安然看不懂里面的情绪,只感觉要把自己看穿,他慌乱移开。
司锦年上前,安然猛地后退。
反应过来自己后退的动作太明显,安然解释道:“有、血。”
“我不介意。”司锦年顿了顿,“疼吗?”
安然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疼……”
司锦年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安然垂在身侧那只没受伤的手。
安然一愣,下意识想抽回来,却没能抽回来。那只手干燥温热,指腹有薄薄的茧。
“走吧。”司锦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