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医院里,阳光透过玻璃照进雪白的被褥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雪白的病床上,埃德蒙静静躺在那里,齐肩的卷发比之前长了好多。
他平躺着,任由医生对他身体进行各项检查,深邃的眼眸望着天花板不为所动。
“呯呯”两声,房间被敲响,医生给他弄好输液管的流速调节器,走去开门。
叽里呱啦的几声交谈,听不清,埃德蒙没有去看,想都不用想,他也知道是谁。
医生说完,轻声地带上门出去了,随着几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吧哒”声,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
司锦年戴着帽子,帽子的中央有一颗银色的星星形状星花,柔顺的刘海被压着,露出那双青蓝色的眼睛。
埃德蒙静了两秒,随后扭过头去,留给他线条利落的侧脸。
意思再明确不过,他不想见司锦年。
“还在埋怨?”司锦年直起声,接过魏连递来的椅子在旁边坐下。
病床上静悄悄的,埃德蒙望着窗台的轮廓,沉默着不说话。
司锦年也沉默望向床上凸起的被子不说话。
或许在埃德蒙心里,他不是埋怨和生气,而是懊悔。
他不应该在那个时候跟姐姐吵架,独自生闷气跑出去,他的姐姐埃拉德也不会晚上出去找他,而遇见危险。
司锦年跟埃德蒙年纪相仿,两人年少时相识,一个是军阀世家的儿子,掌握军权和势力。
埃德蒙虽不及司锦年,但他的爸爸是军委直属机关医院的院长,妈妈是主任医师。两家关系和谐,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埃德蒙的爸爸还曾说,等他们长大了,要把埃德蒙的姐姐许配给司锦年。
那时的司锦年还是孩童,不懂什么是喜欢,只记得埃拉德喜欢跟在他后面,叫他“锦哥哥”。
病毒爆发后,稍大一点的司锦年更是沉默寡言。后来感染者突破基地,埃德蒙的母亲在前线感染,父亲在临床试验时也被病毒感染。
没了父母的姐弟俩相依为命,被司家收养。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感染者再次突破,司锦年失去母亲。
自此,司锦年在军队苦练,埃拉德苦学医学。
生为弟弟的埃德蒙已经失去了父母,不想再失去姐姐,于是冒着倾盆大雨找到埃拉德所在的研究医院。
“姐,你为什么一定要学?”
埃拉德抬起头,防护面罩下的眼睛带着疲惫,却依然坚定:“因为只有学会,才能救人。”
他不懂,这个世界有什么好救的?无数人前仆后继、夜以继日,多少人倒在了这里,都没能救成,为什么还要去做?
爸妈已经没了,他不想再失去姐姐,他只希望接下来的时间里,埃拉德能好好活着,开开心心的活着,不要在忙忙碌碌和奔波。
“可你救不了爸妈!”埃德蒙几乎是吼出这句话的。
埃拉德愣住,拍了拍弟弟的手,有些失落道:“正因为这样,我才应该更努力,不让任何人像我们的爸爸妈妈一样。”
“哪些人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埃德蒙很生气,负气冲出医院,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很生气,跑到外面赌气几天几夜没有回家,可他没想到因为自己的赌气,而害死了的埃拉德。
那天晚上,大雨磅礴而下,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埃拉德在寻找负气出走的埃德蒙时,遭遇了感染者。
基地被袭击时,埃德蒙得知埃拉德出去寻找自己还没有回来,拼了命的在慌乱的人群里寻找。
正当他懊悔不应该乱跑时,他在摇头晃脑的感染尸群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埃拉德眼泛白瞳,洁白的白大褂布满鲜血,跟着感染者在人群里嘶咬人群。
他愣在原地,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姐姐,他想冲过去,想亲自确认,那不是埃拉德!不是他的姐姐!一定不是!
埃德蒙扒开人群冲过去,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司于于横腰拦住。
“你疯了吗?!不要命了?!”
埃德蒙紧紧盯着那个身影,眼睛从始至终没有离开,他推开司于于。
“滚开!不用你管我!”
司于于紧紧拉住他的手臂,“神经病!他已经不是你认识的埃拉德了,他已经不是你姐姐了!”
“胡说!你怎么知道?”
埃德蒙一把揪起司于于的衣领,牙关咬得极紧,嘴唇上流出了血,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司于于,似乎想要骂她,但看到司于于惊慌的眼神,他还是把她推开。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感染者朝他冲了过来,一声枪响呼啸而过,打在他面前的感染者身上。
埃德蒙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去,黑压压的军队和身穿军服的司锦年正缓缓而来。
军队到来,意味着这些感染者全部都得死。埃德蒙转身就想去找埃拉德,然而又被司于于紧紧拉住。
“你不能过去!”
埃德蒙不语,只是一味想要挣脱她的手,然而事实是司于于常年与司锦年练习,力气大如牛,挣扎间,他不仅没有挣脱司于于的手,还被已经冲上来的士兵,连拉带拽的往回拉。
“你们放开我!”
硝烟与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埃德蒙被几个士兵架着往后拖,鞋跟在地上犁出两道浅痕。
他拼命扭动身体,视线却死死锁在尸群中那个白色的影子上——埃拉德的白大褂已经被血浸透,在灰蒙蒙的雨幕里晃得像一面残破的旗。
“放开我!你们他妈放开我!”
他的嗓子已经喊劈了,声音像碎玻璃一样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