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讪讪转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咧嘴一笑,慢慢走过去。
“上校,魏少校。”
魏连“嗯”了一声,但司锦年没有说话,就一直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安然垂下眼眸,不去看他眼睛,“少校找我有什么事吗?”
魏连没有立刻回答,先是看安然一眼,然后又眼动头不动地瞄一眼司锦年。
司锦年:“你都听见了。”
安然沉默,司锦年也不着急他立刻回答,“听见一点。”
司锦年:“都听见什么?”
微风轻轻吹动安然额前的刘海,细长柔顺的刘海遮住他垂下的眼眸,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良久他才说出三个字。
“埃德蒙……”
话音一落,三人都陷入了沉默,他们知道,埃德蒙是安然的朋友,不管听到多少谈话,他们明知道安然最在意这个人,却在发现这个人时,选择不告诉,恰似如欺骗。
安然低着头没有说话,他在基地没有任何权利,就算埃德蒙是他的朋友,他也没有权利提,他就这样沉默不语。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司锦年突然问他。
安然一顿,连忙抬起头,司锦年就这样直视他眼睛,这双眼睛跟以往不太一样,有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转向魏连,魏连对他微微一笑,示意他赶紧问上校。
安然带着喜悦的心,“那就先听好消息吧。”
他嘴角微微上扬,与刚才的失落形成鲜明的对比,司锦年看了几秒,有那么高兴吗?
“好消息是,埃德蒙在掩护N1948小队撤离时,陷入了绝境,不过好在他躲在废弃下水道逃过一劫。”
“在返回基地时,身上物资已消耗完,脱水晕倒在基地十公里外,恰好魏连去中转站前线时发现了他。”
司锦年说的仔细,安然一字不差地听进去,看他认真的模样,司锦年停顿了两秒,又接着说:“好在他只是脱水严重,没有生命危险,现在在中心医院隔离观察。”
听到埃德蒙没事,安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但他还没安心几秒,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小心翼翼问:“那、坏消息呢?”
司锦年沉默,他明白埃德蒙对安然的重要,所以他原本打算瞒着,却不成想被听了去。
“坏消息是,旧城区不光第三综合医院,及至整个东边,感染人数超过五百万,仅靠他一个人是不可能安全活着走出来的。”
司锦年平静地说,言外之意就是埃德蒙极有可能是S级变异体。
安然抿着唇,垂下眼眸,嘴张了张,然后闭上,才问道:“有、有什么证据吗?”
安然站在连廊里,风从玻璃的缝隙钻进来,凉意顺着袖口往上爬。司锦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中心医院在他的血液检查中,”魏连开口,“发现免疫体的血清颜色和粘稠度与常人不同。新陈代谢和细胞再生能力更是异于常人。他的伤口愈合很快,抵抗力因环境改变变得更强。”
安然听懂了。埃德蒙的特别中心医院只能简单检查出结果,隔离结束后会被送往实验中心。
“我想见他。”安然说。
魏连看了司锦年一眼。
司锦年没动,只是垂着眼帘,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过了几秒,他说:“隔离期七天。”
“我就能见他了吗?”
司锦年抬起眼,安然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问。在基地里,下级不应当这样追问上级。但他管不住自己的嘴,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
“七天之后,”司锦年的声音很平,“如果检测结果正常,没有被感染,你可以见他。”
风又吹过来,安然额前的刘海动了动,他就那么直直地站在那里。
“好,谢谢上校。”
魏连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连廊尽头有脚步声传来,一个文职人员抱着文件夹匆匆走过,看见三个人站在这里,愣了愣,加快脚步离开了。
“你先去忙吧。”司锦年终于开口,语气和刚才一样平,“这件事,七天之后再说。”
安然站着没动。
“安然。”魏连叫了他一声,带着点提醒的意思。
安然垂下眼,转过身,往连廊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上校,如果他真的是S级变异体——你们会怎么做?”
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安然以为不会有答案了,才听见司锦年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听清:“按规定办。”
安然攥紧了手指,他没有再问,抬脚走进了连廊尽头的阴影里。
身后,魏连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才低声说:“上校,这事儿……”
“我知道。”司锦年打断他。
他转过身,作战服的下摆被风掀起一个角。青蓝色的眼眸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层又一层压下来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