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教他们什么？”
魏连到前台登记，引领着安然往里面走，说：“负责人会给你安排，走吧，我带你去见见这里的负责人，林姐。”
缅园内部明亮而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牛奶混合的味道。走廊墙壁上贴满了稚嫩的画作，色彩斑斓却线条扭曲，描绘着想象中的太阳、森林和从未见过的动物。
一个穿着浅蓝色制服、面容和蔼的中年女性迎了上来，她胸前的名牌上写着“林淑华”。
“魏少校，这位就是新来的安然老师吧？”林淑华微笑着伸出手，她的手温暖而略带粗糙。
“您好，林姐。”安然连忙握住。
“别紧张，这里的孩子都很乖。”林淑华引着他们往里走，“目前生物、科学、语文、体育等等都已经有人带了，就差一个数学。”
缅园分为生活区、活动区、学习区和医疗隔离区。孩子按年龄分成几个小组，安然被分到照看三到五岁的“幼童组”。
“目前这个组有十二个孩子，”林淑华推开一扇绘着云朵和小鸟的门，“这是他们的活动室。你的主要搭档是陈露，她今天休息，明天你就能见到她了。”
活动室里，孩子们刚刚结束自由活动，正被另一位保育员引导着收拾玩具。看到林淑华带着陌生人进来，几双好奇的眼睛立刻滴溜溜地转了过来。
安然笑着摆了摆手，林淑华介绍道：“孩子们，这是你们新来的安然老师。”
“老、师、好！”孩子们一字一句地说。
安然有些局促：“你们好。”
林淑华笑着拍了拍安然肩膀，带着他们出去，打趣说：“幸好给你安排的是几岁的孩子，这要是再大一点，他们都以为安老师好欺负呢！”
安然知道她是开玩笑，但还是不免有些尴尬，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魏连在旁边笑道：“林姐说笑了，安然只是不熟悉。”
介绍完一切，就准备明天开始上班。安然被林淑华送到门口，抬头就看见对面的楼层里。一个女人穿着病号服，披散着头发，哭着喊着不知道在干嘛，最后被几个护士强行押走了。
安然心快口直，当场就问道：“对面这是做什么的？”
两人顺着安然的视线看去，林淑华“嗐”了一声，低下头，似乎已经司空见惯。
魏连收回目光，没表情地解释：“对面这栋楼是代孕中心，兼妇幼医院。”
魏连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那些女人，她们的任务就是生育，为基地补充人口。”
安然的喉咙发紧，他看着那栋白色建筑紧闭的窗户。生育，这本该是充满希望与爱的事情，在这里，却成了一种冰冷的生产义务。
“那些孩子……”安然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缅园色彩明快的墙壁和里面隐约传来的童谣声。
“大多数来自那里。”魏连接过话，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那栋楼，“生下来，评估，然后送到这里，或者……别处。”
林淑华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重的气氛：“安然老师，别想太多。至少在这里，我们能尽力给这些孩子一个相对正常的童年。他们需要学习，需要关爱，需要知道这世界除了生存指标，还有别的东西。”
她看向安然，目光里带着鼓励和一丝恳求，“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安然点了点头，感觉肩头沉甸甸的。他原本以为只是一份糊口的工作，现在却仿佛接过了某种沉重的使命。
“我明白，林姐。”
“好。”林淑华露出欣慰的笑容，“明天早上八点，记得准时来。教材和课程安排都在你桌上的文件夹里，今天可以先熟悉一下。”
魏连看了看时间：“那我先送安然回去。上校那边可能还有事找我。”
回程的路上，安然一直很沉默。车窗外，基地的景象飞快掠过。整齐划一的建筑，步履匆匆的行人，高耸的灯塔和巡逻的士兵，这一切构成了一座高效运转、秩序井然的末世堡垒。
但在这堡垒光鲜的外表下，那些被哭声充斥的白色楼房，那些从出生就被贴上标签的孩子，才是这里最真实、最残酷的基底。
“感觉怎么样？”魏连打破了沉默。
安然回过神，苦笑了一下：“很……复杂。和我原来想象的不太一样。”
“基地有基地的生存法则。”魏连目视前方，声音低沉，“上校把你安排在这里，或许有他的考虑。这里虽然接触不到核心，但……相对安全，也能看到基地的另一面。”
“另一面？”
“温情的一面，或者说，人性尚未完全泯灭的一面。”魏连转过头，对他笑了笑，“林姐是个好人，还有很多像她一样的人在这里。她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顾着那些孩子。你以后会明白的。”
车在安然住的楼下停稳。安然道了谢，推门下车。
“安然，”魏连叫住他，从车窗递出来一个手机，“这个给你，基地内部用的。已经录入你的基本信息了，有急事可以联系我，或者可以直接联系上校。不过，没什么重要事情，最好不要打扰上校。”
安然接过冰凉的手机，点了点头：“谢谢魏少校。”
“不客气。”
虽然心情有些复杂，但安然还要继续面对生活，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绪。
“对了，少校，可以拜托你件事吗？”安然怕麻烦别人，试探着问。
“你说。”
“我有个朋友，在避难所的时候分开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他，你能帮我找找吗？”
避难所活下来的人都在这个位置居住，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人，活下来的几率很小，但魏连还是礼貌的问：“他叫什么名字？”
“埃德蒙。”
话音刚落，安然感觉到魏连停顿了一下，便很快消失，快到安然以为是错觉。
魏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