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过庭,海棠簌簌。几片花瓣落在茶汤里,浮沉旋转,像小小的舟。
“无名。”赵卿安忽然唤他,声音轻得像怕惊破梦境,“好好活着,”
无名浑身一僵。
“我知道你气我当初选择赴死,气我把你一个人扔在这世上。”赵卿安低头摩挲着杯沿,语气平静,“可那是我的道。我是赵家子孙,是这一城守将,有些事,我必须做。”顿了顿,又笑:“但你不一样。你从来就不该被任何人、任何事困住。你是该翱翔九天的鹰,不要被任何缰绳缠住。”
“……”
“好啦。”赵卿安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揉了揉他头发,像许多年前一样,“下次来看我,带壶好酒。要梨花白。”
无名抬眸:“我懒。”
赵卿安耸肩,笑容洒脱,“那你就随便找处看得顺眼的山头,洒了便是。”
声音爽朗,身影开始淡去,如烟如雾:
“省的砸了我的坟——”
无名醒来。
窗外天色仍是墨黑,梆子刚敲过四更,万籁俱寂,连虫鸣都歇了。
鲛绡帐低垂,冰丝褥柔软,空气里有熟悉的焚香——是沈栖鹤昨日让人换的,说此香可安神。
安神?
他扯了扯嘴角,抬手覆住眼睛。
那个红衣如火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久久不能消散。
为什么?
为什么梦醒时分,想到的不是死去多年的赵卿安,而是沈栖鹤?
窗外传来极轻的振翅声。他放下手,看见四洲立在窗棂上,金瞳在夜色中幽幽发亮,正静静望着他。
“你也睡不着?”他哑声问。
四洲低鸣一声,跃进来,落在他枕边,用喙蹭了蹭他脸颊,动作轻柔。
“我梦见老赵了。”他低声说,像在自语,又像在倾诉,“他还是老样子……死要面子,说话拐弯抹角,临了还要摆出一副‘为大义’的嘴脸。”
四洲歪了歪头。
沉默良久。
“我只是……”无名睁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只是没想到,能让我心绪不宁会是另一个人。”
四洲轻啄他指尖。
无名又躺了许久,直到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黛青,晨光从帘隙漏进来,在水磨石地上投下一线微白。
“罢了。”他起身,披上外袍,推开窗,初夏的晨风灌入,带着荷塘清润的水汽,吹进室中。
晨光彻底漫过地平线,将水榭、荷塘、远山,都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