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轮碾过官道,辚辚之声单调如丧钟。无名被囚于一辆特制马车之中,只有一扇三寸见方的气窗,透进些微天光与尘土气息,他的手足皆扣玄铁镣铐,锁链另一端钉死在车板之上,稍有动弹便铿然作响。
他的伤势经数日调治,已有好转,他倚壁闭目,似睡非睡,唯有耳际微动,将外界声响——马蹄声、风声、远处鸦啼——一一纳入心底。
车外护卫十二人,分列前后。为首者是卫渊,他正沉声催促:“加快,日落前须过山岭。”
这片山岭地势险恶,林深路狭,是盗匪出没之地。
风声渐厉,吹得道旁枯草伏低狂舞,老树虬枝吱呀作响,天地萧瑟,暮云低垂似铁,压得人喘不过气。
暗卫们皆按紧刀柄,目光如鹰隼扫视四周——太静了,连虫鸣都无。
突然,一声凄厉鸦啼自岭上传来,划破死寂。
几乎同时,两侧密林中箭如飞蝗,带起尖锐哨音。
“敌袭!”卫渊暴喝,马车急停,马匹惊嘶。箭雨过后,几十余道黑影自林中扑出,皆着灰褐劲装,面蒙黑巾,动作迅捷如狼,刀光凛冽直取马车。这些人招式狠辣,配合默契,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绝非寻常山匪。
无名听见刀剑交击声、怒吼声、惨嚎声混作一团,血雾很快弥漫,车厢内,他透过气窗冷眼旁观,箭矢有几支钉入车壁,入木三寸,尾羽犹颤。
外间厮杀愈烈,一具尸体撞上车厢,血顺着木板缝隙渗入,滴落在他脚边。
他垂眸看那血渍,神色漠然。
忽然,车门被猛力拽开,一名黑衣人探身而入,携他逃入密林,
“不用追!目标在前车。”
林深如墨,暮色四合,枯枝败叶堆积尺厚,踩上去悄无声息,无名震开最后一道锁扣,镣铐落地,铿然有声,径直扑向另一边,动作之快,全然不似重伤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