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鸣玉扫了旁边一眼,他的眉眼垂下,整张脸都显得十分哀伤,然而她连绵不绝的恨意远没有消散,她极快地反击:“那你也该死。”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直到车子开回红兴小区,两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周闻则找到一家小区居民开的老饭店,打包了饭菜回家,骆鸣玉此时浑身带刺,她需要一个安全的空间慢慢冷静。
一碟红油凉粉、一碗盐煎肉、一碗酸菜粉丝汤、一盘凉拌猪头肉,都是她爱吃的菜,从周闻则开始做饭,饭桌上就没出现过她不爱吃的菜式。
她突然开始审视起眼前的男人,高材生、工作稳定、顾家、厨艺也不错、感情经历少且情绪稳定,确实是个很优秀的结婚人选。
“你以前照顾我,也是因为周禾文吗?”她问。
周闻则停了动作,开始回想从前是如何与她相处的,往事一遍遍在脑海中略过,直到发生他想逃避的那一幕。
“一部分是,”他回,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另一部分,是看你可怜。”
骆鸣玉却笑了,问他:“看我可怜所以只做我爱吃的菜,看我可怜所以原封不动地保留次卧的布置,即使你不知道我会不会回来。那昨天晚上,你也是看我可怜才烧水为我洗脚的么?”
周闻则放下了碗,抬头注视她,她眼眸清亮坦荡,早没了当年强装的倔强和不服气,其实那时候谁都感觉到了她的害怕,害怕徐漫俪忘记自己的丈夫、她的父亲,害怕周禾文把她赶出去,害怕他不要她。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你说,我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你?”他问。
骆鸣玉答不出来,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层窗户纸,跟从前那道绿帘子一样,是遮羞布,借个由头让十几岁的男孩女孩住在同一间卧室,如今又借着本身并不存在的亲属关系,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我们现在是以什么名义住在一起,同居?”他又问。
是的,一旦打破这个虚假的亲属名义,他们的关系立即就会变得不正当。
这顿饭吃不下去,周闻则站起身,收拾碗筷。
“那现在,你也是因为可怜我?”
他不说话,她只听见厨房的流水声。
“你会跟杨韵薇结婚吗?”
“我跟谁结婚都和你没有关系。”
“那为什么你不允许我和别人在一起?”骆鸣玉伸手关了水龙头,唯一的干扰音消失,屋子里只有一片死寂。
空气被灌满凝胶,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周闻则转身面对她。
“我不允许你和梁曳在一起,是因为他没读书,工作不稳定,曾经差点害得你无法高考。从长远角度来看,他不适合结婚。”
“当然,”他无奈叹了口气,把她当成顽固不化的孩子,“你一定要和他在一起我也无法阻拦,反正你从来不听我的话,不是么。”话说到最后,他自嘲地笑了笑,和无数眼睁睁地在看着孩子跳火坑的家长一样。
“如果是薛宁呢?”
周闻则顿了一下,皱起眉:“怎么又说起他了?”
“你要是觉得薛宁是个很好的结婚人选,我就去追薛宁。”嘴里说着喜气的、浪漫的爱情,她的表情和语气却从始至终都是冷漠的。
“不要置气,”他表情严肃,“婚姻不能用来赌气。”
“薛宁是高材生,情绪稳定,长得也不错,据同事们说他只有过一任女朋友,还是在高中,私生活干净,也没什么不良嗜好,很适合结婚,”她一笑,“我和他在一起,您同意吗?”
周闻则转身打开水龙头,继续洗碗。
“你要是觉得合适,可以试一试。”
把剩菜封好保鲜膜放进冰箱,洗好的碗筷放入橱柜,周闻则面对着洗碗台深吐了一口气,他不喜欢她抱有对抗情绪,尤其是她明知道他是为她好,却不服气似的,要选择一个冲动的决定来刺激他。
他理了理情绪,一转身却看到她抱着手臂倚在门框处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杨韵薇对你来说,也是个很适合的结婚人选么?”
“她妈妈很早就去世了,以前我总以为能够保护她很久很久,可是现在我病了才知道,人不是慢慢老死的,是某一天突然就没了。所以我感觉到了害怕,不是害怕死亡,是害怕我的孩子突然失去了庇佑。”老杨双目微红,声带因为常年讲课而变得沙哑,比同龄人更显得苍老。
“闻则,我知道你是好孩子,算我豁出去这张老脸求求你,能不能以另一种方式代替我,照顾韵薇?”
“韵薇是个好孩子,我并不是因为她是我的女儿才当这个说客,她喜欢你,你又是我带过最优秀的学生,如果你们能成,也是一段好姻缘。”
“我听说你家的另一个孩子回来了,女孩子独自在外面是要受很多苦,我想,如果你有一个稳定的家庭,对她来说就是多一个人帮扶她。”
“外面的流言也会少一些,流言会害死人的...”
周闻则看着骆鸣玉的眼睛,微微笑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