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时他们的生活照样清贫,开销陡然增大,那时她已经不问周闻则要钱花了,寒暑假都忙着打工,别人在过除夕时她在酒店前台打瞌睡。
当然,她也从没回过家。
“你回来,我很高兴。”他轻声说。
骆鸣玉在他脸上见到难得的欢欣,他的情绪一向鲜少外露。
临近午夜,他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来,让这间屋子的每个角落都不存在阴影,徐漫俪还住在这里时,每一年都这么做。
骆鸣玉笑他古板守旧,他神色认真:“至少这些年,你过得很好。”
电视机里主持人在喜气洋洋地倒数,“3、2、1——”
她想和旁边的人说些什么,比如“新年快乐、来年发财”,或者,“以后好好相处”,她不准备再离开了。
“新年——”
周闻则的手机突兀地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紧皱,去阳台接了很久的电话。骆鸣玉坐在沙发上,只觉得电视里的声音吵闹。
是杨韵薇的电话。
“我要出去一趟。”周闻则一边穿着大衣一边找钥匙,走到玄关时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骆鸣玉抱臂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
“是老杨出事了。”他说。
“老杨?”骆鸣玉眉头一抬,“是你高中的班主任杨老师?”
“嗯,脑梗,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我得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说着,骆鸣玉跟着起身。
“太晚了,你先休息,还有...替我守岁,来年要平平安安。”
大门一关,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老杨脑中风有一段时间了,大年三十,他不想待在医院,于是杨韵薇把他接回家,父女俩在家里过了一个冷清的年。
周闻则看过老杨后从卧室里走出来,杨韵薇正靠在墙边,她穿得单薄,看着更加清瘦。
“去加件衣服,别冷着。”周闻则说。
杨韵薇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抬头看他时想说些什么,却嘴唇颤抖,忍不住在他怀里哭出声。
“怎么办?闻则,我该怎么办?”
她的哭声断断续续,小声且压抑,怕被一墙之隔的父亲听见。
周闻则看着怀里的人有些不知所措,他动作生涩地拍了拍杨韵薇的肩膀,表示安慰。
“我妈妈去世好多年,姐姐又在外地,爸爸生病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杨韵薇冷静下来,收拾好表情后带周闻则来到客厅,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
这会儿杨韵薇才打开电视机,春晚的直播已经结束,现在又在重播开头的歌舞表演,周闻则看着电视,也就是第一首歌结束的时候,他发现骆鸣玉回来了。
目光上移,他惊讶地发现电视机上方的几个相框里竟然有他和老杨的合照,和他们的全家福放在一起。照片里的背景是高三教学楼,目光从连廊穿过,能看到骆鸣玉教室的窗口。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你,”杨韵薇走了过来,看着照片微笑,“你是我爸带过的学生里,第一个考上燕大的。”
“你父亲对我失望吗?”他突然问。
“怎么这样说?”
周闻则有些沉默,他看着照片里青涩却意气风发的少年,那时不只老杨,他也以为自己会去到更广阔的天地。
“他总说我会成为某个领域的专家,”那时他不光理科成绩好,物理和化学竞赛也拿过很好的名次,“可我现在只是个化学老师。”
“你回来,其实他很高兴,”杨韵薇说,“他知道你是如何长大的,真正的长大在于有能力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是么?”
“闻则,”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爸爸说,你一直是他值得骄傲的学生。”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像在念诗、念故事,很轻易地安抚旁人悲伤的情绪。
“我替我父亲问一个问题,”她微微笑道,“你回来,是因为骆鸣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