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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春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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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的倒计时过了很久,电视机里又开始重播春晚,骆鸣玉坐在沙发上盯着屏幕,对于孤单的人来说,晚会的歌舞喜庆到让人觉得厌烦。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了几声闷雷,等到落了雨,如果那个女人邀约,他或许今晚就不会回来。

朋友圈比春晚热闹,零点的时候朋友圈的更新最多,现在快凌晨两点,已经没几条新动态。在众多喜气洋洋的年夜饭或烟花爆竹的动态中,有一条动态显得很特别,是薛宁发的一张照片,背景是高鼻梁高眉骨的外国人,左上角一排琳琅满目的酒柜,黑胡桃色的桌面上露出他握着蓝色鸡尾酒的手。

骆鸣玉顺手点了个赞,继续往下滑,没想到薛宁的视频电话这时候打了过来。

“干什么?”电话接起,骆鸣玉皱眉发问,有前车之鉴,被薛宁大半夜打电话可不是什么好事。

薛宁似乎喝了点酒,脸颊微红,他带着棕黑色的毛线帽,蓬松的毛领将他的整个脖颈都围起来,他没戴眼镜,因为喝醉了,表情带着点憨气,半点没有平常精英人士的气质。

“祝你新年快乐。”他说。

“没什么事我就挂了。”放假看到领导等同于加班。

“别啊,”薛宁急忙喊她,“该你祝我新年快乐了!”

“新年快乐,挂了。”

“骆鸣玉!我扣你工资!”薛宁大声喊道。

视频背景开始放起节奏舒缓的音乐,是来自异乡的曲调,骆鸣玉来了兴致,反正也不能挂领导电话,她让薛宁转个角度,看看他在哪里买醉。

薛宁点开后置摄像头,转了一圈,看环境是在一家小酒馆里,面积不大但布置温馨,天花板墙体和地板都是不同颜色的木头,正中间有个高台,一个女歌手穿着酒红色针织连衣裙站在上面哼唱调子,旁边一个小个子男人跟着节奏拉琴。

她注意到窗外一片白茫茫,看环境不像在国内。

“你在哪儿?”

“冰岛,要过来一起看极光么?”

“不去,挂了,我要睡觉。”

“我包机票吃住。”

“能折现吗?”

“...滚蛋。”

窗外电闪雷鸣,不多时大雨就落下来,骆鸣玉站起身拿外套。

电话里薛宁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不自觉地跟着琴声哼着不着调的曲子。

“我去接我叔叔,不说了,”她停顿了一下,对面的音乐刚好唱完一段,“组长,新年快乐。”

又响了一声雷,杨韵薇捏着玻璃杯的手不由扣紧,今天她新做了美甲,挑的裸粉款式,能把手指衬托地更纤细、柔嫩。从前她喜欢亮色的首饰和穿搭,也爱各式各样个性化的搭配,直到她发现某些时候强调一些属性能给她带来便利。

比如现在,所有老师都夸赞她温柔优雅,她到了适婚年龄,所以让形象更贴近于日剧中的新婚女子。

大雨倾盆,今晚他该留宿在这里,书房有一套简易的沙发床,她是不是该去布置一番,把应该让他看见的摆在明面上,比如她过世的妈妈,他很早就没了父母,或许在这一方面,他们能够有很好的共鸣。

“咔嗒”次卧的门锁轻响,男人的身影出现在次卧门口,杨韵薇立即站起身,娥眉微蹙:“爸爸跟你说什么了?”

男人在门口稍微停了一下,转头看她,表情平淡:“没什么要紧的事,杨老师不要太担心,保重好身体。”

杨韵薇的眼眸微微黯淡一瞬,此时窗外一声闷雷,她看了一眼玻璃上的雨水:“雨太大了,周老师留一晚吧,明早再回去。”

“我家不远,得回去。”周闻则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拿去外套往门口走。

杨韵薇看着他背影追上几步,从柜子里找出雨伞:“我送送你。”

电梯里一阵沉默,面前的电梯门倒影出两个模糊的影子,杨韵薇想,他们的身影其实很般配。

走到单元楼门口,周闻则停下来和杨韵薇道别,此时杨韵薇脚步迟缓,情绪明显低落,果然她一抬头,两行清泪就这么落下来,显得那么可怜。

“会好起来的。”他安慰着,外面的雷雨让他觉得有些冷,像在催他赶快回家去。

杨韵薇哽咽着,说了几句模糊的话,雨太大他没听清,她突然伸手抱住他,闷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周闻则僵硬了一瞬,她抱得很紧,像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雨声是回忆的序曲,他想起父母离开的那天,他和哥哥在殡仪馆目送他们被推进焚化炉,那时他也是这样抱着哥哥嚎啕大哭。哥哥有没有哭他已经忘了,他哥总是比他更坚强。

他伸手环抱住杨韵薇,就像在安慰曾经的自己:“一切都会过去,马上又是新年了。”

杨韵薇没有哭太久,家里还有病人在,无法离开太久,她收拾好情绪,把伞送到他手上,面容凝重地和他道别。

周闻则等杨韵薇上楼后才转身离开,一回头看到不远处站了个熟悉的身影,她撑着伞只露出半张脸,不知道看了多久,路灯昏黄的光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好像他们之间隔着重重帷帐。他步入雨中,慢慢朝她走过去。

伞檐抬起,上方的天突然起了一声雷,云层的火光被伞遮住了一半,于是她的面容一半光明一半阴暗,而她的眼眸落在阴暗的那一面。

周闻则有些心惊,好像面前看了十四年的人突然变成了他不熟悉的样子,她的眼神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多重情绪杂糅在一起,他一时无法分辨,等再想细看的时候,她已经转身走了。

“我不知道你会来接我。”他追上去,雨下得太大,路面聚起一小股细细的流水,这时他才注意到她米白色的绒裤已经湿到小腿。

他伸手拉住她:“我背你,脚受凉了对身体不好。”

尽管她情绪不好,但也没有拒绝他,这让周闻则略微觉得心安了些,顺势收了伞,微微蹲下让她能够攀上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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