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飞狗跳的一学期过去,高一上半学期的考试成绩出来,骆鸣玉在班里排第二,年级第七。高三的光荣榜就在旁边,她只扫了一眼就看到第一个名字是周闻则,也多亏他有足够亮眼的成绩,寒假补习班开得很顺利。
周闻则脑子的灵光不单体现在学习成绩上,放假开补习班没有场地,他就找到学校附近开馄饨店的同学,以免费补课借用店面,学校周边的店子在学校放假的时候本来也没什么生意,于是家长欣然同意。
骆鸣玉找了个便利店的兼职,上白班,下午五点下班回去做饭,周闻则七点回来还能吃上一口热饭。
长期被家庭阴霾笼罩,两人之间没了从前剑拔弩张的氛围,赚了的钱谁也没藏着掖着,整合后再细分到各项零碎的开销中,当然,周闻则的补习班开得有声有色,承担了大部分的花销。
“这个钱留着,以后上大学用。”他把她的部分又还给了她。
“那你以后上大学怎么办?”
“我是男孩,挣钱容易。”周闻则说。
骆鸣玉低头沉默,过长的头发坠在脑后,她已经很久没剪过头发了,他提过要帮她修剪,她找了别的借口糊弄过去,其实是因为头发能卖钱,她想留长以后卖给理发店,但她不能告诉他,他总担心她为了一点钱贱卖自尊。
冬天的大早上,过了上班高峰期,便利店就没什么人了,骆鸣玉正在架子上理货,身后传来“欢迎光临”的电子机械声。
“一共一百三,要不要袋子?”骆鸣玉点着收银屏幕,没抬头看人,只闻到一股闷人的香水味。
女人没走也没回应她,视线里出现一只套着红色针织衫的手,无名指上套着一个金黄的戒指,手腕上带着一个玉色镯子,磕在玻璃柜台上,叮铃作响。
“你是学生吧?模样长得不错,要不要到我店里兼职卖酒,比你在这干赚得多多了,一瓶酒六千块,我只抽三成,你能拿四千,两个月的生活费都够了,而且只做晚上,白天你还有时间学习...”
“会员卡积分卡有没有?”骆鸣玉面无表情。
涂着黑色闪粉指甲油的手指屈起,在玻璃柜台上敲敲:“你考虑考虑,我给你试工两天嘛,等你正儿八经拿到钱,绝对不会排斥,我给你打包票,不会让人带你走的——”
“滚!”骆鸣玉随手抄起手边的啤酒瓶,往女人脸上砸过去,堪堪擦着发丝,哐啷一声砸在地板上,啤酒洒了一地。
“脾气挺臭,怪不得穷呢,你这样还考什么大学,活该在这打一辈子工!”女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周闻则补完课回家,在楼下买了凉拌卤肉,嘱咐老板多加点红油拌料,骆鸣玉喜欢用来下面条。
厨房进了个陌生人,一头乱糟糟的短发,衣服宽松又系着围裙,周闻则脑子宕机了一瞬,断亲许久,他想不到有谁会好心来这个一穷二白的家里做饭。
等那人转过身,乱糟糟的头发下面是一张清丽的脸,他愣住了。
“回来了?菜马上就好。”骆鸣玉语气平淡,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周闻则却立马意识到什么,语气凛然:“谁欺负你了?”
“什么?”她愣了愣。
“为什么把头发剪了?”脑子里突然涌入乱七八糟的场景,他只感觉到一股热气冲上脑门,心脏砰砰直跳。以前他意识不到她的长相处于什么水平,直到后来一次学校演讲比赛,骆鸣玉在台上遛一圈下来,周围的男生都在讨论她,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到,这个女孩在旁人眼中是属于长得顶好看的类型。
也因此,家里出事之后,他很怕她受欺负。她的头发很乱,东边长西边短,毛糙又没有层次,一看就是自己剪的,没人会无缘无故让自己变得不体面,更何况还是青春期的小姑娘。
“我把头发卖掉了。”骆鸣玉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得和蚊子一样小,尽管她一直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但穷苦的生活还是渐渐蚕食掉她的底气。
周闻则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接过她手里的锅铲,锅里焖着十几个鸡翅,因为比猪肉贵,他们很少吃得这样奢侈。
那顿饭骆鸣玉吃得很难受,鸡翅用可乐焖过,可吃进嘴里的时候有一股苦味。她知道自己的发型丑,钱拿到手里她又不觉得有什么了,一旦有人替她觉得委屈,那层刻意伪装的薄膜就再也兜不住她受挫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