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吃的速冻饺子,骆鸣玉咬了一口,是香菇白菜猪肉馅,从前她喜欢吃这个口味。
正吃着饭,手机又响了,一连串的微信的消息,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薛宁又在工作群发疯。
骆鸣玉加快进度,塞了两个饺子在嘴里,拿起包匆匆忙忙出门了。
“我送你。”
周闻则的声音被她远远甩在身后。
实验室里的时间过得很快,中午薛宁请了一顿饭,给大家多放了一小时午休,等骆鸣玉优哉游哉散步回来,实验室里空荡荡的,薛宁穿着白大褂在电脑前处理数据。
薛宁其实脾气很好,只是做起事来专注到几乎没有人情味。
“怎么了?”薛宁偶然间回头,看到骆鸣玉正站在门口,“看你精神恍惚的,实在累了就回去休息。”
“实验可休息不了。”她笑着说。
薛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语气很无所谓:“没事,有我在。”
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半小时休息时间,骆鸣玉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办公室睡午觉。
“对了,”薛宁喊住她,“你那个叔叔只是在当高中老师么?”
“不清楚,我们不熟。”她对于周闻则的事情没有兴趣,不过学校的事情又琐碎又繁重,他应该没时间忙别的。
“咚咚”
房间门被敲响,骆鸣玉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进。”
周闻则端了一杯牛奶放在桌上:“早点休息。”
她习惯了熬夜,而周闻则也习惯了给她送牛奶,她不喜欢喝奶粉泡的,总觉得比生牛奶更甜。而周闻则的固执也在这处体现,不管她喝还是不喝,牛奶总会放在她桌边,不放在角落,也不挨着她的手旁。
骆鸣玉正忙得焦躁,嘴巴里总想吃点什么,于是烟瘾又要犯了,这会儿看到那杯人畜无害的牛奶直接笑出声:“周闻则,你是不是没上过班,怎么会给准备熬夜的人送牛奶的?”
“咖啡因摄入太多对身体不好。”他不准备解释太多,退了出去。
其实骆鸣玉并不喜欢喝咖啡,只是习惯了这种味道。她在海城刚参加工作时也学着同事泡咖啡,但她的体质对咖啡因不耐受,总会心率过快,反倒更难受,后来加班为了提精神,她试过各种办法,甚至在深冬的夜里站在露台上吹了十多分钟的冷风。
抽烟也是在那时候学会的,她在露台上偶遇了带她入门的组长,两人聊了不久,组长递给她一支烟。
“薄荷的不呛人,提提神,老往眼皮下面抹清凉油也不是个事儿,伤眼睛呢。”
那是骆鸣玉第一次抽烟。
后来每次加班的深夜,她在露台抽烟的时候就会想起组长,组长干了十多年,大大小小的项目接过无数个,却在过完四十岁生日的第二天向上级提交了辞呈。
而前一天晚上,项目组的成员才聚在一起给组长送了生日蛋糕,一群人吃着烤肉喝着酒,在包间里谈天说地,从第一次学会走路到第一次踩下油门,从第一次恋爱到第一次离婚,时而放声大笑时而抱头痛哭。
骆鸣玉总想知道,蜡烛被吹灭的时候,组长许了什么愿?
“没时间种花,”组长在微信上回复她,“我在海城养的花都死了,所以回老家买了房子,带个小院儿,种了好多花。我爸妈六十多了,还能看见多少个春天啊。”
点开组长的朋友圈,背景果然是带花的小院子,还编了篱笆,缠上一些细绿的藤。
身后实验室的仪器还在响着,一刻不停,骆鸣玉又想起荣城,想起那间她生活过的小房子,那间用窗帘隔开的房间。
回忆在倒序着,可是她的烟已经抽完了。
“周闻则,你为什么回来?”
她刚回来的时候他问过这句话,现在,她把同样的问题还给他。当初两人填报志愿,都默契地选择了离荣城很远的城市,两人一个待在燕城,一个选择海城,都默契地认为对方不会再回荣城,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荣城没什么值得让人怀念的过去,在这里的回忆总是伴随着贫穷、窘迫和难堪。
骆鸣玉回来之前咨询过有名的律师校友,如果房子被周闻则卖掉如何追究赔偿,但她所怀疑的周禾文的购房款是骗取徐漫俪赔偿金的事情缺乏有效证据,因此,她落地荣城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长期和周闻则斗争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周闻则比她先回来。
周闻则没说话,房间门已经快关上,他的脸快要隐没在暗处。
骆鸣玉最受不了他的温吞,站起身一把拉开门,周闻则的手还在门把手上挂着,两人就这么形成了一个拉锯的姿势。
“问你呢,哑巴了?”
屋里的吸顶灯很亮,为她昂起的脸庞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周闻则垂眸看着她的脸,他比她高,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都是昂起头来看他,眉头总是微微皱起,眉尾上挑,显得眼光凌厉,满脸写着“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