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教书教得好吗?”骆鸣玉问。
“好着呢,他现在是省骨干教师,算是年轻有为,再往上发展,能走到校管理层,”说着,又转了话头,“你呢,有着落了吗?”指的是骆鸣玉结婚的事。
“没。”
“谈了吗?”
“也没。”
“周老师也单着,他样貌好,家世干净,不止学校领导,很多家长都想给他介绍姑娘,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单到现在。”
骆鸣玉笑了一声:“估计是有什么心理阴影吧。”
正要回家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是周闻则发来的消息:晚上有课,不回来吃饭。
如此,骆鸣玉也就没有回家的心思,在周边转了转。离荣城一中不远的地方有一条夜市街,挨着附近一所大学,周边餐饮兴盛,无一例外都是价格便宜,小摊贩很多,学生不大在乎干不干净,好吃、便宜、表面看得过去就行。曾经骆鸣玉在上学时也是这样,年轻的身体经得起折腾,等到上班几年后,身体零件渐渐开始故障报错,这时才会关注饮食健康。
看到炒粉凉面摊子,她买了一碗,这会儿人不多,她和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以前这里也有个卖炒粉的,叫‘梁妈炒河粉’,怎么不开了?”
老板熟练地倒着酱油辣椒面,撒了一把黄瓜胡萝卜丝,一把油亮的铁勺炒得火热,随手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这条街卖炒河粉的有五六家,没听说过有叫梁妈的。”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来三年多了。”
回家的时候是八点半,骆鸣玉在门口换鞋,客厅的灯关着,电视还没换,还是零几年的大脑袋款式,周闻则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她回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似乎对电视的内容十分专注。
骆鸣玉好奇地看了眼,是国际新闻。
真无趣,她想。
在所有电视都是4K超清的时代,周闻则还在用老款加厚玻璃屏电视,人物轮廓模糊,色彩陈旧,机身两边自带的喇叭随着声音微微震动,发出独特的“沙沙”声。
他像个活在旧时代的老人。
骆鸣玉没说话,独自进了房间。
第二天周闻则下班,看到单元楼门口停着快递车,上楼的时候发现自家大门打开,客厅里堆满了薄膜纸盒,塑料薄膜黏在鞋底,他弯腰扯开。
她又在折腾什么?周闻则皱起眉,有些不满,这个家可不只她一个人住。
“您看看,电视机是好的。”上门送货的快递员说。
“没问题的话您签个字。”
“维保期是多久?”骆鸣玉一边签字一边问。
“三年,免费换新。”
周闻则步入客厅,黄木电视柜上的大脑袋电视机已经不见了,新的电视屏幕只有薄薄一层,他转过头,果然电冰箱也被换了,换成了双开门的,醒目的品牌标下方贴着一级耗能标识,另一扇门贴着各种形状的冰箱贴。
快递员完成任务退场,骆鸣玉一边收拾地上的包装袋一边招呼他:“今天买的什么菜?”
“白菜。”
“我想吃肉。”
他打开冷冻层,空空如也。
“冻太久的肉我给扔了,不新鲜,口感也不好。”
周闻则突然觉得很恼怒,他转头冲着骆鸣玉:“你怎么知道是冻了多久的肉?鸡肉是我上周买的,你在外面挣了钱,看不上的东西随随便便就扔了,可那些都是我花钱买的。”
话音一落,屋子里雅雀无声,骆鸣玉站在客厅里静静地看着他,直到身旁突兀的“滋滋”声响起,他扭头看去,沸水溢出落在火灶边沿,滋滋作响。
周闻则把火关小,才看到沸水里煮了一只鸡。
“晚上我做个凉拌鸡,你吃么?”骆鸣玉脸上没什么异常,弯腰收拾地上的包装袋子,纸壳子和塑料泡沫分开放着,堆在门口。
周闻则低头不语,把浮在水面上的油脂碎末捞出去。
“我之前在海市租房,也爱卖打折的肉放冰箱冻着,有时候连续加班就点外卖,这个月买的肉可能下下个月还在吃,所以,我分得出来肉新不新鲜。”她语气平淡,好像在解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毕业之后也在外工作了两年,懂得在外飘荡的难处,后来考回荣城的教师岗,生活平淡,从前的难处也就逐渐被他忘记了。
但他怎么会忘记她是个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