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弃,楼弃!”沈云渊呢喃着,猛地睁眼,却发现醒来时已经脱离了火海。他垂眸,警觉地扶着无忧剑的剑柄,从地上爬起。
他看着手臂,却发现没有昏迷前的伤痕。
这不是现实。一阵眩晕,沈云渊抬手揉着眉心。眉峰宛若远山淡影,周身弥漫着清冷的雾霭,透着清冷的气息。
师妹呢。
他抬眸,却发现远方缓缓走来一个人影。沈云渊向后撤步,警惕地向来人的方向看去。
旭央从雾霭中缓缓走出,佝偻着背,第一次露出老态。沈云渊放下无忧剑,向旭央作揖。目光落在他空空如也的手上。
“师叔,玉扳指呢。”沈云渊清寒的声音响起,大脑瞬间一阵刺痛。他低头看向手上戴的那块玉扳指。是楼弃挑衅般替他戴上的。
心下一惊,回想起楼弃手中的两块扳指,望向旭央的眼中多了丝晦暗。
“你,是人是鬼。”沈云渊的尾音带着颤抖。
“我是残念。”旭央打了个哈欠,围坐在凭空出现的炉火边:“今天怎么没有茶水。”嘟囔着四处翻找。
沈云渊抬手捂住脑袋,开始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呢喃:“师父说过人死前会看见幻象,我该不会已经……”
“喂!你愣着干嘛?”旭央朝他招手:“我的茶水呢。”
“你别吵。”沈云渊无声地疏离将吵闹的旭央隔绝在外。
“老子求爷爷告奶奶才变成残念回来,你能不能给点面子。”旭央在沈云渊面前晃着手。
“你……死了?”人死后竟然还能有残念?那师父为什么不变成残念回来看看我。沈云渊想起林魁的身影,下意识握紧了无忧剑。
“小畜生,毁了我的烈阳花。”旭央嘟囔着,犹豫地伸手拍了拍沈云渊:“变成残念回来,是要付出很多代价的。”
他掰着指头开始数:“我和天上那帮老东西还得做交易,签契约。要严格保密才给我回来。”
“天上的神仙还会从望川镜里面挑选合适的人选,来支撑你原先的身体。所谓合适的人选呢,竟然是另一个世界的你,你说神不神奇!”旭央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浑浊的眼睛变得闪亮,像星星。
假装懊恼地拍了拍嘴:“哎呦,你看看我这张嘴。怎么就把天道透露了。”
沈云渊意识到什么,猛地抓住老人的手腕,却发现旭央一点点在消失。沈云渊的心跳突然加速,嘴唇微动:“师叔,天道怎可随意泄露。”眼眶渐红,师叔这般,怕是……
旭央伸出宽厚有力的手,拍着沈云渊的手背,嘴角扬起一抹慈爱的笑:“我若是不说,我怕见到林魁,他会怪我。”
“我年少时便恨透了神仙,哪怕如今修为半只脚踏入仙境,也拒绝入仙道。”旭央声音微微发苦:“我以为的自由,如今看来,不过是在逃避。”
他咳嗽了两声,重重拍着沈云渊的肩膀,掩盖着苦涩:“小子,好好活下去。你也太菜了,还得我一把老骨头从坟里爬出来救你。”
他透过沈云渊,仿佛在看另一个人,嘴唇微微蠕动:“魔尊早就布好了阵法,只等着血引子的启动。”
“灭门,屠杀,修士的血积累得越多,阵法便会被越快激发。所以烈阳宗不用被灭,前面宗门血祭导致魔尊的根基已稳……”
旭央的语气愈发迅速:“徐山和我对你修为的提升过于拔苗助长,你一定要巩固好根基,不要为了复仇……走火入魔。”
“林魁一定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你。”他颤抖着握住了沈云渊的双手。
一股灵力涌入沈云渊体内,体内的金丹迅速成型,他的瞳孔收缩,猛地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即将消失的旭央。
“师叔!”他语气中透出焦急,眼中的泪水渐渐积蓄,伸手捂住自己的脸,缓缓滑向地面。
他想起年少那场大火,被林魁救起。林魁蹲在榻边,从他的小院里剪下一朵烈阳花。
揉碎,覆在他的伤口。
小沈云渊忍着疼痛,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宗主,为什么他要伤害我。”
林魁低头处理着伤口,长发温柔地拖在地面,他伸手,拂过沈云渊的脸:“违抗天命的人,不可活。”
“违抗天命的人,不可活。”沈云渊死死拽着师叔还未消散的手,他将头埋入膝盖。
旭央略带着愧疚,最后一丝声音飘散在幻境中:“将军,对不起。”
“带着她好好活下去。”
·
沈云渊睁开眼睛,抬手,看向手臂上的伤。伤口撕扯着他,旭央的悲伤还压在他的心头。
他猛地翻身,无忧剑应声落地,沈云渊余光瞥见倚在榻边不省人事的林棠棠。
林棠棠眉眼中透着痛苦,裙衫被树枝撕裂,露出淤青的双膝。
沈云渊捂着闷痛的胸口,清冷的眼眸中霎时闪过灼热的火光,险些压不住灵脉翻滚的灵力。
他颤抖着伸出手,鲜血从嘴角溢出,指尖触碰到林棠棠冰凉的掌心,猛地将人一把抱起。
重回金丹的修为让他整个人身体格外轻盈,臂弯中好似没有重力一般,一头扎进百兽林的黑暗。
“我不会再让那个畜生伤害你。”沈云渊眼底闪过一抹鲜红,手臂收紧,想起了当年倒在邪火中的……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