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日的最后一日,第七日上午。
“小满啊,你砌火炕、安光伏板也就算了,可你装个冷库是啥意思?”
“好,就算不说装冷库这回事,那怎么还买了那么多吃的呢?”
“你知道今天来送货的司机跟我说什么吗?说‘这是第一批,后面还有好几车’……”
客厅里,禾丰年紧皱着眉,不住地绕圈。椅子上,禾小满握着手机,脸上写满了心虚。
她那番装修采购大计,最终还是没能瞒过她妈的火眼金睛。
“那个……妈,我不是辞职了嘛,总得找点事做。”禾小满绞尽脑汁,编造理由,“就想着试试看开个小店,比如做外卖什么的……”
“也不是瞎搞,我准备和朋友合伙。这些货都是她那边弄来的,有便宜渠道,我这边就负责帮她销货和仓储。”
没办法,她只能祭出“无中生友”大法了。
“在这里开店?”禾丰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她用尽全部耐心才把脏话憋回去,“你带上眼睛,搁门口三百六十度转一圈,好好看看周围都是些啥。”
禾丰年是真头疼。自从禾小满失业回家后,她的鬼点子是一天比一天多,每天快递拆个不停,美其名曰装修。可她买的东西却是一件比一件离谱,一次比一次多,现在还说准备在村里开店。
禾丰年简直不敢想,新家最后到底会被禾小满改造成个什么模样。
望着表情复杂难言的禾丰年,禾小满也是有苦说不出。
要不是系统严防死守,她早就把末世的事全盘托出了,哪至于现在买点东西都要找百般借口,跟做贼似的。
禾丰年张口,还想继续追问。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口袋里,一串洪亮的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打破了客厅里尴尬的气氛。
“喂,姐?我在家呢……”听着话筒那头的声音,禾丰年给了女儿一个“等会再找你麻烦”的眼神,拿着手机溜达到院子里接电话。
禾小满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电话来得真巧,救她于水火之中。但凡是大姨打来的电话,禾丰年一接起来,没半个小时根本结束不了,暂时没空找她算账了。
禾小满对姥姥姥爷那边的亲戚了解不多,唯有大姨禾五谷是个例外。
禾丰年说过,当年她上学时,和家里人闹得很僵,几乎是被赶出家门的,只有大姐禾五谷支持她,偷偷帮她垫付了一年的学费。
后来禾丰年决心南下打工,谁也没告诉,只告诉了禾五谷,最后又是大姐塞给她车票钱和一个月的伙食费,帮她熬过了最艰难的阶段。
所以直到今天,两姐妹的关系依旧亲近,逢年过节互有来往,是她们母女俩为数不多保持联系的至亲。
禾丰年被电话勾走了,暂时获得解放的禾小满瘫在椅子上,继续刚才被打断的采购。
她现在采购的是消防器材,包括灭火器、灭火毯、防毒面具、烟感器……这些都是为安全屋准备的。
在上个副本之前,她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但纳加城的那几场大火警醒了她,虽然她没有亲眼目睹,依然让她心有余悸。
辛辛苦苦打造的安全屋,囤积的大量物资,万一因为一个疏忽一次意外引发了火灾,最后付之一炬,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尽管日常没少吐槽系统和副本,但禾小满不得不承认,正是在副本里遇见了如此多的生死磨炼和困境考验,才让她在现实的囤货和安全屋建设上,考虑得更加周全,准备得更有方向。
采购完一整套消防器材,又漫无目的地刷了会购物软件,禾丰年终于回来了,手里拿着已经挂断电话的手机。
“妈,大姨说什么了?”禾小满先发制人,赶紧把话题从囤货和装修上岔开。
“哦,这事还跟你有点关系。”禾丰年答道,“你记得你表妹新月吗?”
新月,宋新月。禾小满有印象。
这是她大姨家的二女儿,上次两人见面还是三年前。那时禾小满还是轻松自在的大学生,而宋新月则是个备战高考的高三生。
两人关系不错,偶尔会在手机上聊天。但她们之间不止是普通表姐妹,说到底,是因为宋新月实实在在救过她一回。
那还是很多年前,两人都还是小豆丁的年纪。禾小满陪禾丰年去大姨家走亲戚,和村里的一群孩子在野外疯玩。一群孩子玩起来没心没肺,禾小满更是皮过了头,一不小心掉进了河里。
在所有孩子都吓傻,六神无主之际,是宋新月最先反应过来,尖叫着跑去喊来了大人,把呛水扑腾的禾小满给捞了上来。
“记得,怎么啦?”禾小满有点好奇,“新月不是明年就要毕业了吗?”
“对啊,”禾丰年一拍手,“就是在为毕业实习的事发愁呢。你大姨托我问问你,南市有没有好点的公司能实习,新月在考虑要不要来南市找工作。”
“如果南市不行,去哪个城市发展比较好?”
来南市实习?
禾小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不约等于49年入国军吗?
不是南市不好,而是在末世即将降临的节骨眼上来找实习,实在没啥意义。
末世又不要实习证明。
要按禾小满的真心话,那就是:别实习了妹妹,赶紧回家苟着,囤粮囤水躲天灾才是正经!
“来南市……可能不合适,”禾小满努力编造着听起来合适的理由,“这边好像没什么特别对口新月专业的公司。”
“她不如就回大姨那边的省会,我记得那里有几个龙头产业,好像正好和新月学的专业匹配。”
敷衍完禾丰年,禾小满决定晚点私下给表妹宋新月做做思想工作,尽量把她劝回老家城市。这样末世降临,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跑回家也方便。
想起正事,禾小满立刻说:“对了,妈,我同学送的那些货里有许多米面粮油,反正我们这边一时半会也处理不完,不如匀一些给大姨家寄去。”
末世将至,尽管无法明说,但对她们有恩的亲戚,她不能不帮。
“那是你同学的东西。和亲戚的人情往来由我处理,也不必掏你的钱。”禾丰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她虽然觉得女儿的开店的想法不切实际,但也不想让自己的事占女儿的便宜。
“没事没事!那些货本来就得尽快处理,不然堆着也是堆着,不送白不送!”禾小满连忙解释。
其实她撒谎了,哪有什么同学送的货?她准备送出去的,都是她真金白银自己买的。
最后,经过一番拉扯,禾小满要到了大姨家的详细地址。
她对照着自己的物资表格,预计寄过去20袋大米、10桶油、20箱方便面、2箱罐头、2箱压缩饼干、外加4床棉被。
算下来又是好几千块钱,禾小满有点肉疼,还是麻利地自掏腰包下单。
虽然这点东西不多,却是她一点小小的心意。如果以后有机会,她一定会想办法提醒大姨一家躲避末日。
回归日的最后半天,禾小满还是按原计划进行。
下午,她照旧开车去市中心的格斗馆,上了朱教练的私教课,在无数次的挨打和反击中,不断锻炼着自己的格斗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