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不想用这个来着,真的不想,暴力从来都不是她信奉的法则。但当危机真的出现时,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生存。
枪口缓缓平移,冰冷的目光随着枪管扫过每一张或惨白或惊惧的脸。被枪口指到的人无不仓惶后退,拥挤的楼梯上,竟硬生生开辟出一片真空地带。
“滚。”
禾小满的声音不高,却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萨拉,我们走。”她的目光仍然锁定着下方的人群。
房间里物资她不要了,就当便宜了这群人,借着枪的震慑尽快离开公寓才是第一位。
“嗯。”萨拉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但她还是用力抱紧了箱子,紧紧跟上禾小满的脚步。
下到五楼平台时,那几户人家的门依然开着,剩下的人一退再退,再不敢与她对视。
经过四楼,情况同样如此。不少房门已被推开,黑暗中人影伫立,那些眼神里有贪婪,有怨恨,更有深深的畏惧。没有人敢上前一步,只能眼睁睁望着她们离开。
五楼的动静被他们听得一清二楚,物资固然重要,可楼上不断传来的呻吟声,提醒了他们:不抢,可能明天会死;抢,现在就会死。
她们就在这饱含恶意的注目礼中,一步步向下。
直到冲出楼栋,燥热的夜风扑面而来,看到路边熟悉的面包车,禾小满终于松了口气。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公寓的最后一夜,竟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小满姐姐,快走吧!”萨拉已经敏捷地爬上副驾驶,塞好物资,声音急切。
禾小满的手握住了方向盘,却停顿了几秒。她迅速解开安全带,跳下车。
还有最后一件事。
快步跑回楼栋入口,仰头望着已然开始骚动的公寓楼,禾小满露出冷笑。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小区静谧的夜空,放声大喊:
“所有人听着——!七栋五楼六楼!藏了大量物资!水!食物!谁先抢到就是谁的!别让楼上那群王八蛋独吞了!”
她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意,在楼宇间反复回荡。
如果说之前那两声枪响只是惊醒了部分警觉的人,那么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呼喊,则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小区的疯狂。
一道道手电光亮起,一扇扇房门被拉开,嘈杂的人声、奔跑的脚步声、叫骂声、争抢声……如同沸腾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公寓。
想要抢她的东西是吗?那就所有的人都来抢吧!
想要独吞她的物资?没门!
————
六楼,601房。
伊妮用后背死死抵住自家房门,耳边是门外越来越疯狂的捶打声与叫骂声,连衣襟和地板被水浸湿都浑然不觉。
她双手抱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疯了!都疯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十分钟前,她那一声出于贪念和急躁的捶门,竟会带来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枪响,流血,呻吟,然后是602那声充满恨意的大喊,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快,像一场骤然降临的噩梦。
没有想象中的共分战利品,只有最原始的争夺与背叛。
五楼那些人,在602离开后,根本不管地上呻吟的同伴,像闻到血腥的鬣狗般,第一时间砸开了602的房门。
里面确实有水,还有食物,她的猜测没错。可当她跟着挤进去,看到的不是宝藏,而是地狱开始的景象。
几个人为了一通完整的桶装水扭打在一起,拳头、指甲、牙齿都用上了。白花花的大米在撕扯之中,倾洒一地。
血水交融,一片狼藉。
伊妮还算聪明,没去抢完整的桶,而是趁乱找了个盆,从大塑料桶里舀了满满一盆水,低着头挤开人群,拼命逃回家。
饶是如此,她的头发也被扯掉了好几缕,脸上胳膊上不知道挨了多少下黑拳暗脚,火辣辣的疼。
偷渡完第一盆水,伊妮还想效仿第二次。但这次,她听到了602那声贯穿小区的大喊。
她知道,不会再有第三次机会了。
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和运气,伊妮从几乎成踩踏现场的602里抢出了第二盆水。当她关上房门的最后一刹,看到的是人,源源不断的人。
此刻,所有人都在冲向公寓五楼和六楼。
争吵、咒骂、殴打、哭喊……各种声音混杂着撞击门板的巨响,几乎要震破她的耳膜。
伊妮瘫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板,浑身发抖。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切,全都完了。
月光从窗户流淌进来,照在盆内微微荡漾的水面,折射出一小片美丽的银光。
一张对折的小纸条,就这么静静躺在地板上,伊妮的拖鞋旁。
这是什么?她茫然地想,下意识地伸出手,捡起了它。
仿佛冥冥中有种力量,驱使着她在这一片混乱之际,发现了这个小小的秘密。
门外的砸门声和嘶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下一秒门就会被撞开,伊妮却闻所未闻。
踉跄着挪到窗边,就着银白的月光,她颤抖着手,展开了纸条。
泼洒的水沾湿了纸条,墨迹微微划开,模糊的笔锋仿佛被泪浸泡过。
【伊妮太太:
我的公寓里存了两大桶自来水,是留给您的。
另外,还有2桶5升的桶装水,您可以把它拿出来分给相熟的邻居,也可以自己留着。
祝愿您和大家健康平安。
6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