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满月高悬。月光照在断电的小区里,为楼宇之间洒下一层银辉。
“萨拉,纸条塞了吗?”禾小满给鼓鼓囊囊的背包拉上拉链。
“塞好了。”萨拉小声回答。
这是她们在纳加城里的最后一夜。
“小满姐姐,那些水?”犹豫了一下,萨拉还是把目光投向了厨房。
两个蓝色水桶安安静静的呆在角落。
“没事,把它们就留在这。”禾小满解释,“我自有安排。”
萨拉乖巧地点点头,不再多问。反正所有的物资都是小满姐姐筹谋来的,她怎么决定都好。
尽管是最后一夜,两人依旧不敢大意。鞋套仔细穿好,手电筒关闭,一切伪装措施做到极致,力求在这最后的时刻不出岔子。
断电的楼道里依旧一片漆黑,唯有窗外的月光投了下来,提供了微弱的照明。
半夜一点,整栋楼静悄悄的,似乎和往常一样,是个平安夜。
两人踮着脚尖,踩在熟悉的台阶上。周围没有任何异响,但禾小满的心里却隐隐不安。
就在她踏出房门的瞬间,【边缘感知】如同被拨动的琴弦,在脑海中发出极其微弱的警报。
这附近有不对劲的地方。
向下走了几步,来到五楼和六楼的拐角平台,正当她们准备继续悄悄前行时——
砰!
一声沉重而粗暴的捶门声,猛地从六楼的方向炸开。
糟糕!
怎么回事?
来不及回头确认声音来源,几乎是同一瞬间,五楼四扇房门齐刷刷地开启。
七道身影从门内走出,迅速堵死了向下的楼梯,形成了一道严严实实的屏障。
手电光毫不顾忌地在两人身上乱晃,光柱扫过禾小满肩上的背包,萨拉怀里紧抱的纸箱,最终定格在显眼的水桶上。
501站在最前面,手里的棒球棍低垂,脸上挤出不伦不类的假笑:“602的,大家都是邻居,私藏了这么多好东西,不太够意思吧?”
禾小满的心沉了下去。
这群人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的埋伏。
她握紧了背包带子,声音在黑暗里异常冷静:“我自己的东西,算什么私藏?又没拿你们一分一毫。”
看到货真价实的水后,原本犹豫踟蹰的504瞬间改变了主意:“不不不,602,你怎么能这么想?大家都是邻居,这种时候更应该互相帮助。”
他的语气听似恳切,但眼神早已飘向了水桶:“602,你现在匀一点水出来,能救好几条命,所有人都会记得你的好。”
506的户主声旁则站着一个矮小的身影,她看向禾小满,声音里既是哀求也是怨愤:“你也是带小孩的,该明白我的心情!孩子渴得嗓子都哑了,你就忍心看着?发发善心吧!”
这是什么,唱完红脸唱白脸?还要道德绑架她?禾小满几乎要冷笑出声。
她还没开口,黑暗中又传来503的声音:“大家不是害你,你现在出一点物资,大家还是好邻居,往后也能照应你。要是非逼得大家一致对外……”
“……到时候谁是那个‘外’,就不好说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目光扫过黑暗中的数张面孔,禾小满的回应依旧简单:
“不。”
无论对面几人说的多么天花乱坠,暗藏的都是同一个意思——
我要抢你的东西。
这群人借邻里之谊吹嘘一通,更是好笑。半个月的邻居?她们甚至都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况且,她曾对他们有怀有同情和善意,可那一丝微薄的情谊,被他们的强盗行径亲手抹杀了。
看着不为所动的禾小满,501的男人终于不再忍耐。他们聚集在这,就是为了采用武力手段,没有人指望光靠一张嘴就让对方奉上救命物资。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501的脸上满是狠戾,猛地几步向前蹿来,左手直直抓向禾小满的背包,“拿来吧你!”
他的动作很快,但禾小满更快。一记精准狠厉的侧踢,狠狠蹬在男人毫无防备的肋侧。
“呃啊!”501痛呼一声,庞大的身躯被踹的向后踉跄,如果不是及时抓住了楼梯扶手,他恐怕就要连摔半层,滚回五楼。
“臭娘们!”看着楼梯上居高临下的女人,501疼得呲牙咧嘴,羞恼交加。
不等喘匀气,他便再次扑了上来,挥起棒球棍直砸禾小满面门。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一记更加凶悍的狠踹。
嘭!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男人像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顺着楼梯翻滚数圈,直至五楼平台才停下。
楼道间瞬间一片安静。剩余六人看向倒地不起的501,又看向楼梯上方表情平静的女人,一脸惊骇。
他们以为这女人是个软柿子,没想到竟然是个硬茬子。
“都口口愣着干什么!”501挣扎着抬头,鼻血长流,面目狰狞,“一起上啊!七个人还收拾不了两个女的?先抓住那个小的!”
剩下六人互相看了看,眼底的犹豫逐渐被贪婪所取代。不知谁先动了一步,其他人也跟着向上涌来,楼梯间顿时被脚步声和喊叫声填满。
禾小满深吸一口气,将萨拉护在身后墙角。一对六,对面一涌而上,就算她有地形优势,恐怕也双拳难敌四手。
黑暗中,503冲得格外快,就在他的拳锋即将触碰禾小满的瞬间。
砰——
一声枪响传来。
503身体猛地一僵,下一秒便直直仰倒,身体向下翻滚几圈,最终停在人群脚下。
时间仿佛被凝固了。黑暗中,只能听见男人的呻吟与哀嚎。一阵浓浓的铁锈味萦绕在楼道,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血。
向前冲的人们仿佛被按住了静止键,一动不动,僵在原地,看着那支还在冒烟的枪口,惊恐万分。
禾小满的掌心微微沁出冷汗,但握枪的手没有任何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