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结束。

第一缕曙光投射进网格状窗棂，被切割成一块块，落在遥远的地面。

游光死了，半身压着蒲团，蜷缩在药师佛前，铜镜里再无影像。

世观活了，半夜醒来再也睡不着，躺了几小时迷糊，有些迷茫地摸脑袋，总觉得发生过什么又想不起来。

最大的变数仍旧是小七，她原本在院子里被恶鬼啃得干干净净，天亮时恶鬼退去，她便开始恢复，血肉从骨头上长了出来。

她摇摇晃晃地站住，头晕目眩，浑身虚脱，拼命眨眼。

“怎样？”温良问，“视野里有没有蹦出来个东西？”

小七还懵着。

温良沉思片刻，从背包里拿出饮料零食，带小七去斋堂，一路上耳边咔嚓咔嚓类似啮齿动物的咀嚼声就没停过。

到得斋堂门口，咔嚓声结束，小七扔掉一堆包装纸：“有，我看到一个格子，那就是‘结局’吗？”

“上面写着什么？”温良问。

小七眯起眼睛辨认：“[不幸]？”

不幸，夜间因躲闪不及被恶鬼吞噬的命运纯属不幸。

温良回想一通，第一天夜里周氏兄妹是从接近院子边缘的井侧发现恶鬼的，然后一路逃回了普贤殿。

那么，第二夜的线索范围，或许就是与院墙一定距离的位置，只不过他们没人去查看。

第三夜几乎是送分题，义工住的客房不再受庇护，而会被恶鬼撕碎。

那就是不幸吧，明明什么都没干，却平白无故遭受了追杀。

“[担当][不幸]。”温良掰着指头，“游光死掉的话不知道是属于[担当]呢，还是其他？唉，真烦人，变成红蝴蝶是很有意思，但没法说话，这就很烦。”

“温良哥哥……”小七谨慎地开口。

“嗯？”

“你会……你会像其他人那样……”小七接下来的话羞于出口，下了很大决心才张开嘴，“那样抛弃我吗……我不要……我很有用的，吧？我、我对你们通关是有用的，对不对？”

“……”温良一时沉默。

能让他沉默的时候真的很少，夏入松等任何大佬都能证明。

踏进斋堂的台阶，他低声道：“是的。你，你非常有用，特别有用，没你的话我们怎么可能领先其他队伍，还有存活，我们因为你排除了各种可能性才存活的，你……你为什么要……”

小七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

“不会扔掉我吗？”她确认道。

温良不假思索：“当然不会。”

他本想问问“其他人”是谁，但放弃了。

无所谓，其他玩家会如何行动的画面自动浮现，背刺的、撒谎的、假意合作的、彼此厌恶的，他沉睡的记忆里有着太多片段，多到他懒得去问各门派的人员。

只需要是“其他玩家”就好了。

顺利打开沟通的渠道后，斋堂里聚集了存活的全部玩家。

一共15位，除已解锁[担当]的温良和夏入松，每队出了两人替死，一个拿走僧人的铜镜，一个用自己的铜镜。

实验结果证明，前者是替了僧人，后者是替了钱金剑和宋雪莲，皆为有效。小黑屋和五间禅房里停放尸体，死气沉沉。

被替的两位解锁了[侥幸]。

最后死去并清晨解锁[不幸]的倒霉鬼，是吕荇和孙南乔这俩武力值不足的玩家，刚刚复活，心有余悸。

人数一下减了近一半，所有人却没多少表示，僧人默默整理好尸体的衣物遗容，玩家默默看完整理过程。

“啊呀。”熟悉的女声传来，小夫妻的女方惊异道，“怎么这么多人不见了？去哪里了，总不会连夜离开了吧？”

几位大佬对视一眼，有戏。

每队看见的不同香客目前作用都很少，有的行侠仗义了一把，有的天天纠结孩子的内卷问题，有的恩恩爱爱，有的自顾自干劳力，有的久拜神佛。

但他们肯定是有用的，例如……提供信息。

夏入松首先问：“倒也不是，他们身体不好休息了，有问题？”

女人道：“好好地全病倒了，莫不是修行不够吧？”

她被男人轻轻推一下，责备道：“怎么说话的呢。”

“我是说真的。”女人小声道，“佛门圣地，没待几天就出问题，或许……对不起，我想可能是犯了忌讳？这里很灵的，上次我见到有个人乱说话，出了山门就流鼻血——那人之前之后都没流鼻血，就那一次。

“要是这样的话，还是多收敛一下吧，你们中……”

她迟疑了一下，眼神往李青衣那边瞟：“也确实有人需要更谨慎点……”

李青衣面对14道目光，竟然不知如何回答，嘀咕一句什么直接埋头吃饭。

不过孙南乔这家伙死了，他心情好一些，也不想骂人了。

三个路人队友也在瞟他，各自议论，一个叫梁余温的玩家率先道：“你这样的就该被多指认几次，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