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妖鬼精怪大约是很少见到脑回路如此清奇的玩家，也或许属于系统安排，你一言我一语地靠在门槛边聊天，给了他部分线索：

恶鬼进寺与神佛圣地不冲突。

当然不冲突，神佛救人，恶鬼吓人，翻来覆去可不都是劝人向善或者因果轮回之类的么。

至于恶鬼的攻击对象——所有人。

谁也不能做到无欲无求，纵使是高僧，也多半有情绪和欲望一闪而过。

但他们可以依靠修行免于受害，获取神佛庇佑，在屋檐下睡得安稳。

温良捕捉到关键词：“什么修行？”

几只明显是溺死的鬼互相看了看，散发出水腥气。

“要是告诉了你，我们不等于是给自己找敌人吗。”

有一说一，确实。

“好。”温良换个说法，“白天发生什么事你们知道吗？”

鬼：“知道一点。”

温良：“那我问一下，我们收到寺庙的叮嘱里有一条很重要，比如‘喊出神佛的正确名讳’还有‘保持自控力’，要是做不到会发生什么吗？”

最前面的鬼恶意满满地笑了，露出几颗黄牙。

他不说话的事实本身就能证明一些事，温良便继续问：“答案对你们有利，是不是？所以不想告诉我？”

“你觉得呢？”周围的鬼一齐道。

温良不再多问，开始跟他们闲扯，从死亡方式到地狱拷问聊了一通，成功缓解守夜的无聊。

灯他没忘了续上，但配殿和两侧文殊、普贤殿里的酥油灯比较麻烦，他必须从众鬼中穿过去。

那么，一定有某种方法使他免伤，不然夜间点灯这一条就是死局。

他拿起一盏灯：“现在我要过来了。”

远近的恶鬼纷纷回头，贪婪地嗅着新鲜血肉的味道，他甚至看到个别鬼流口水，为此嫌弃道：“不要这样，太难看了，哪怕我被吃掉也不想给这么恶心的鬼吃。”

竖中指的鬼增加了，但他们似乎对即将跨出门的温良有所忌惮。

温良敏锐地把握住这条线索，踏出去一步，酥油灯的小火苗在风中摇曳，随时会熄灭。

他笼住灯免得被吹灭，又踏出一步。

恶鬼往后退，眼里满是不甘和饥饿，几乎眼冒绿光，想把他生吞活剥。这里面最严重的就是饿死鬼，很好认，个个瘦成皮包骨、腹部肿大，艰难地拖动身体，温良到哪儿他们就跟到哪儿。

可是他们没有动手。恶鬼更加愤怒，举起鸡爪似的手想抓住他，拧断脖子或干脆直接啃两口，指尖停在他周围。

就好像他笼罩在一层结界里，自带buff，再力大无穷的恶鬼也无法穿透。

温良笑了，故意拿灯在广场上转圈，就是不进配殿。

他足足溜了这群鬼十分钟，同情道：“你们实在饿得厉害的话，互相吃吃看？我之前去过一个副本，全是社畜，每晚他们就在那啃自己啃别人，还蛮香的。”

说起大口吃肉，他感觉有点饿——也不是真饿，只是想吃肉而已。

一只还有力气说话的饿鬼一边咒骂，一边撂狠话要把他绑了慢慢削肉片吃，指甲抓得土壤开裂，两手脏兮兮的。

眼看酥油灯快烧完了，温良才嬉皮笑脸地回去换一盏，把配殿里的所有灯检查过。

他顺便走进飞廊，硬生生从满场恶鬼中破开一条路，想走哪里就走哪里。

走得蛮开心的。

所有僧人睡下了，玩家的房间也是黑的，应该是怕光亮引来恶鬼。但想必玩家睡不着，都躲在窗下观察动静。

“喂？”温良来到印象里夏入松的房门前，“夏大……夏小姐姐能听见我说话吗？还有齐南，在这里害不害怕，怕不怕死？”

他又敲门又掰树枝捅门缝，门开了。

理论上这是一幅很惊悚的画面，门自动打开，却空无一人，酥油灯只能照亮门楣那一小块地方。

温良几乎能想象出夏入松的样子：斜靠着，冷冷地看他的方向，一身牡丹迎风怒放，红与绿在黑暗中对撞。

夏入松绝对正在思索怎么揍人，听不听得见他说话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比较喜欢用暴力方式对待他。

可惜了，谁也看不到谁，他只能凭空去想象。

许是他蹦跶得太厉害，午夜刚过，山顶风声急促，乌云蔽月，整座寺庙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酥油灯差一点被吹灭，温良见势不对马上回大雄宝殿，众鬼发出失望的叹息声。

他冒出一个想法：在恶鬼中自由活动不受伤，真的是长明灯所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