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感觉，这些都是乱七八糟的数据，大多毫无规律，要等它们自行碰撞到分出类来了，才能明确作用。

如果跳下去，他是会被弹出呢，还是会解构进这一坑数据里呢？

满眼的马赛克翻滚、流光溢彩，使他眼前划过了很多身影，那么多熟悉的身影。

他们虚虚浮在马赛克的海洋里，逐渐下沉，他却只能待在岸上看着，碰不到摸不着，就这么注视一个又一个玩家拼死拼活。

其中就有白明焰。

夏入松走近，也垂目不知想了什么。

“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异口同声。

温良嗤笑一声，不再搭理夏入松，后者则清楚地看到白明焰深陷坑中，朝她伸出一只手。

跟我来。白明焰无声地道，跟我来吧，马上就解脱了。

被迫进副本，揣测设计者，反抗系统，夺走器官，死上多少次才能让这场凌迟结束。

他们每个人都太累了，却不可言说，因为他们是盟军。

无论平日吵闹背刺，都会在副本里联手的盟军。

温良再一次笑起来时，游光抱住了他，感受到对方发烫的皮肤和过快的心跳。

——发烧了？

“你在为什么而战，游光？”温良问，“小善人游光，原先的世界里早就没你了，不需要弄个假货替代你，你无家可归，是亡者。”

游光深深呼吸，有什么刺骨的冰冷和疼痛在灼烧五脏六腑。

是的，他已经死了，属于他的人生结束了，即使出了系统，他也回不到原来的世界、原来的生活。

未来被坠落一刀斩断，他永远停在青春岁月。

他在这段时间的许多个晚上都这么问过自己。

死都死了，还在世间行走干嘛？

——尤其是，那么多亡者，为什么偏偏是他留下来，仿佛强行延续了断掉的生命线？

若是能出系统，他又该去哪里呢。

可是很奇怪，他感应得到所有事物，就连空气吸入肺里都无比清晰，可以说是最不像个亡者了。

他有情感有记忆，能跑能跳，保留了身手和自我，这一个个副本里的林林总总对他而言比坠楼之前更鲜明。

所以他沉默片刻，答道：“我感觉......我似乎复活了。吧。”

万事万物皆有理由，即使没有，人们也会赋予万事万物理由。

他留下来是有原因的，他重新拥有另类的人生。

而且找到了一个疯狂但忠于他的同伴。

温良莫名问一句：“那你为什么愤怒？”

“愤怒？”游光确实时刻感到那种无奈的愤怒，“这和死活没有关系，我也许是死在了原先的世界里，但在这里我活着，对被迫玩游戏的设计者不满，很奇怪吗？”

体温更高了，却一点冷汗或打颤都没有。

温良在兴奋。

不，在亢奋。

他再次意识到他选对了人，不仅仅是因为开头被下意识地推离横冲直撞的公交车，也不是因为犹豫中给他带食物......

游光的危险性与他不相上下。

冥冥中他们在互相吸引，都带着赌的成分，然后迷恋于对方的危险。

温良点头道：“那我们实在太合适了，合适到我都不想把杀我的权限给别人了。”

游光闭了闭眼：“我有可能跟不上你。”

温良对答如流：“你有这份心就很好了，很快你会跟上我，你个精神病。”

游光也笑了。

他们走在吕荇姐弟身后，沿途总有玩家好奇地看过来，对温良的重新投放窃窃私语。

“成了！”

一道有点耳熟的女声响起。

说实话，认出这是谁的时候，夏入松的身体绷紧，随时准备动手。

宋雪莲。没记错的话，她正是在愚人船副本里跟随钱金剑的玩家之一，成功通关，不知怎的竟进入了地狱工厂，还蹲在一处大锅炉旁边琢磨马赛克。

她的身边还有那名叫安娜的女孩，游光曾在雨镇副本里有过一面之缘，对对方疯狂的大笑声记忆犹新。

两个玩家的手掌心都躺着一根笔芯，看着十分普通。

但她们走入了图书馆，打开“智005”的本子，写下了愚人船的绝大部分内容。

显然，工人们打破了记录模糊的设定——付出了一定代价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