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连海顿住脚步，周围工人纷纷回头，发出叹息。

吕连海的声音是抖的：“我姐姐。大我一岁的姐姐……难道，不，不会是……”

温良点头：“是，她进来了，之前待在地狱图书馆，我想等会儿带他们都来看看工厂，这里太重要了。你想见她？”

吕连海沉默良久。

“不必强求。”

都在为生命与自由而战，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婆婆妈妈地叙旧，有机会见面就再说。

温良自顾自往前走，看一道极深的管子歪歪扭扭伸进深渊，一堆类似粉尘和锡纸团子的灰白色马赛克正被吸上来。

吕连海介绍：“防具区，铠甲、软甲、防护服之类的东西在这边。”

无需多解释，这块地方布满了尖利的凶具，明摆着用来试验强度的。

他们正走着，刚刚捞出一件软甲的工人穿上它，往墙上一撞，凶具在软甲上划出浅痕。

然后是熔岩区，大量马赛克在广阔的深渊中搅动，有的相连，有的相斥，快稳定下来时打捞上岸，由工人判断该如何塑形，变成小物品。

与刀剑甲胄不同，这个区域里的产品都很小，带有象征意义。

锁扣，一环用一次，锁住完整的身体，酒桌游戏里夏入松用过的。

金杯，装有佳酿，让对方喝下后神志迷糊说真话。

戒指，可以替代亲友卡的存在，但没有加成buff。

台灯，点燃后不可熄灭，能打破系统刻意做出来的黑暗。

香水瓶，迷魂药一样的存在，可迷惑敌方几分钟。

钢笔，记录仪，写下的东西不会消失，留痕迹的好帮手。

……

温良和游光带着小七看了一圈，最感兴趣的还是这个区域，因为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不同的马赛克代表着数据，有些是清晰的，有些是垃圾文件，排列组合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能推测和实验。

因此那两个深坑全都没有底，是实实在在的深渊，源源不断地产出数据。

他们颇感兴趣地买了一些东西——用“智005”和整场游戏设想换的，显然温良说对了，工人们合作起来，确实能打破系统对这里的部分干涉。

只要有人进过那个副本，其所说所想就会被记录下来，残缺的部分能减少。

“智005”没有了，但凑齐不同结局和真的死亡这两点还在，且很可能运用到了所有编号前十的副本。

不过毕竟是前十，每个副本很有可能都自带规则，他们所提供的只是猜想。

温良大名鼎鼎，根据工人们的共同回忆，他在被重新投放前的疯狂超越了白明焰——而白明焰也是多数玩家不想碰到的危险人物，更超越了夏入松、钱金剑、陈尽欢、孟樽、林轮。

因为疯子最不好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温良可以放弃一切，这从根本上决定了他的危险性。

于是，工人们合计合计，送了他们这一队不少小玩意儿。

基本是一次性的，作用远小于副本里掉落的道具，但有用。

很快夏入松带着其他人也进入工厂，得到更多道具。

吕连海的目光，死死钉在队伍最后那个瘦小却坚定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他的手几乎握不住刚出炉的勺子——大概是用来捞取证据吧——说不清该用什么表情。

吕荇倒平静很多，在这段时间跟随温良队频繁刷副本，加上本就极佳的心理素质，看起来没多少情绪波动。

她只是微微笑起来，像是散步时偶遇了弟弟。

“原来你在这里。”

吕连海通关三场后选了一次极乐之地，后来便一直待在地狱里。他身处最大的bug区域，避免了7天一次的开副本，但无法再出去，一出去就会被捕获。

只有时不时因事故被送去了酒桌游戏，通关一场后仍回来这里。

所以他的经验比吕荇少，心态也不够稳。

他不敢承认，留在这里令他安心，这样就不用面对副本里的魑魅魍魉了。

他努力再次看进姐姐眼里：“是的，我在。”

“那我不需要解释为什么我来地狱了。”吕荇道，“小海，我就说你怎么不对劲，好啊，几个月前就被替换掉了。”

吕连海走近，看到吕荇镇定的面孔。

这是他姐姐，他从来仰慕的姐姐。

自小到大他无数次看着姐姐耀眼的背影，希望能被看一眼，希望赶得上她的脚步。

现在他可以为吕荇提供后援了。

吕连海露出进入游戏以来最开心的笑容。

他立刻跟在吕荇身边简介各个区域，额外送了几个小道具，跟其他玩家一起吃午饭和晚饭。

逛完偌大一座工厂，温良回到一个深坑前。

游光知道他在想什么，抓住他手腕：“别乱来，我不一定捞得到你。”

温良小心地坐在坑沿，小腿上缠绕了几缕马赛克，被他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