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通关写字楼副本后让孟樽联系夏入松,是有底牌的。
——伪现实里的桌子上多出了一支记号笔,墨水可以涂抹到骰子上,这样他就可以自行决定副本编号。
记忆里开头的酒桌游戏失败之后他紧接着被拉进商场副本,通关完毕,这支笔从茶几上掉了下来。
他一直没留意,直到写字楼里模模糊糊恢复一点记忆,那是重新投放前那个疯狂的自己留下的。
就好像他穷尽所有力气,什么都拿,什么都不放过,预见到全盘皆输的未来,但存了一点重来的希望,尽可能传递更多东西。
这也正是所有人在酒桌游戏里绑定他的原因。
“智005。”
白明焰死前用通讯器传出了信息,这一关之后,她便彻底消失了。
对于夏入松而言,反正都是进副本,不如放手一搏,看看白明焰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次在虚空中的时间变长了,应该是在等夏入松和其他人入场。
温良和游光都感觉出完整的身体,温良缺的小指和眼睛回来了,恢复出厂设置。
紧接着五感恢复,他们进入“智005”副本。
背部抵着偏硬的床垫,仰面躺着,周围持续小幅度晃动。
门外有人走动,空气憋闷,光线强。
睁眼,入目一片洁白的天花板。
想抬手,两边小臂被套了护腕,由可撕拉链扣在一起,末端是一条带子。带子在床沿绕两圈,朝床底的护栏打了个结,限制手臂活动。
长长的、带圈套的带状物拴住脚踝,只有一点活动范围。
胸前另有带子横着压过,令左右挣扎变得不可能。
最后一根带子穿过两边腋下,在背后缠成一条,拴在床栏杆上,阻止人起身。
——人被定死在这张床上,除了手指无法再动一丝一毫。
温良和游光同时出声:“怎么?!”
偌大的屋子分为小厅和大后屋,大后屋横着竖着摆放十几张一模一样的床,高床垫、床沿系带子、床下一双简单的拖鞋。
室内温度处于初夏,不冷不热,单衣裤加拖鞋能满足人体活动的需求,就够了。
而他们俩,就躺在相邻的两张床上。
“约束带。”温良呼吸急促,“约束带,约束带,我们给捆床上了——”
游光努力想挣脱,但所有带子都处在他不能控制的范围内,身手再好,他也没法把手脚抽出来。
这种认知让他烦躁,入场直接捆得服服帖帖,被动到极点。
没等他张口问,温良发出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
伴随着猛烈挣扎,温良不管不顾,带动整张床都在晃,床脚摩擦地面的响声十分刺耳。
手、脚、胸口、背后,所有约束住的空间都给他用上了,他用力摇晃,用力到游光看见手腕处磨得红彤彤的。
所有挣扎失败后他也不放弃,继续扭继续喊,喊得撕心裂肺。
“救我!救我,救我,救——救我——我要回家,回、回家,是的我是要回家的,我不在这里,你们在干什么,绑我,我要回家怎么就……”
“搞错了全都搞错了,我,关我干嘛,我得回家,我本来就要回家!”
“人去哪了——啊啊啊啊——”
“救我!”
他不是在玩游戏。
游光可以确定,温良现在不清醒,这不是那个知道规则猜测线索还笑嘻嘻的温良,即使温良平时也不正常。
温良从头到脚都在颤抖。
“你……”游光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后屋有两个门,一个通向走廊,一个通向小厅。门外有人匆匆走过,对这里见怪不怪。
“温良!”
温良不回应。
他用尽全力去挣扎,哪怕被勒得破皮,晃得床一抖一抖的,床板艰难地支撑。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张口结舌,瞪视天花板,全身都止不住颤抖。
“温良!”游光有点急了,“看我。”
还是听不见。温良就像被掐住喉咙,保持那个诡异的姿势不变,抖得停不下来,肺部一抽一抽的。
然后他开始憋气,把说不出口的话憋在喉咙里,憋得嘴唇发紫。
又有人经过门外,游光辨认出一身白衣:“护士!”
没搭理。
“护士!”游光咆哮,“护士在哪,有人发病了!护士!”
吼了几嗓子总算引起注意,小厅门口坐着的两位护士里有一个探了头,深深叹气。
她很年轻,游光看到她的胸牌写着“朝小霞”。
她拿起一个枕头准备垫在温良脑袋下边,想想还是算了,因为温良身上绑着五条约束带根本挪不开。
“问下护士长,给这人打一针吧。”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办法。游光暗自骂了一句,拼命抬起一点点头颈,想看得更清楚些。
温良已经改变了动作,嘴里正小声念着什么,满眼通红地盯那一块天花板,两手往死里抓床单。
即使知道是徒劳的,他也在挣扎,偶尔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