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悄没声地靠在柱子上打盹,但游光观察片刻,知道他根本没睡着,甚至没有迷糊。意识半梦半醒,耳朵、鼻子、皮肤却异常敏锐,捕捉任何动静,尽管一直没作出反应。
不,还是有反应的,游光发现温良的耳朵会动,虽然幅度不大。
他的手抬了又放下,硬生生克制住不去碰那耳尖。闭眼休息,偶尔打了个盹后惊醒,几个小时过去,竟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问题是最大的问题。
临近傍晚,陈尽欢由两位镇民送来,这处一共停了七艘小艇,排列整齐。
所有玩家看向他,他做了个放心的手势,加入吃晚饭的队列中。
三顿冷食,游光也烦了,这会儿喝碗最简单的番茄蛋汤都比一大堆冰凉的菜肴好,他竟有点羡慕李青衣能吃上口热的。
温良戳他一下:“哎,咱们打个劫怎样?”
似是有所觉察,李青衣后颈处忽地刺痛,让他回头怀疑地看过来。
游光:“算了,任务解决前不花多余的精力吧,都累了。”
话刚出口,他觉出了哪里不对。
“你不是曾经说过……不要让我想抢劫……不,你的意思是我不要按设计者想要的那样行动,不要正中他们下怀。”
温良无辜道:“我说过吗?”
游光回神:“从李青衣手上抢碗汤,不是什么符合设计者心意的东西,而且……”他补充道,“李青衣跟我们已经在不同的阵营,不需要再顾虑了。”
温良很沉稳地道:“分得很开嘛,看来我调教得好。”
游光放下碗:“温良。”
温良不答话。
游光带上一点笑容:“你觉得回去后我会做什么?”
温良立刻到处张望:“……啊你看,李青衣被镇民带走了,石子去哪了呢,他要是三顿都吃六颗,死活不转变,那肯定要消灭一堆石子,夏入松会气死……”
还真是。
李青衣和两个新人跟着一位镇民——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往反方向走,快要走出他们的视线范围了。
游光闭眼深呼吸,冷静下来。
他只得一边观察李青衣的举动,一边揪温良的耳尖:“回去等着。”
十几个玩家注视着李青衣三人,有人想跟,被镇民拦住。
被逼着吃了一天的玩家大部分是新人,或者脾气暴躁,逼急了对镇民动手,打起来了。
有点意外的是,陈尽欢没阻止两方打架,等他们打过一轮才上前把玩家推开,耐心等几个人骂完。
镇民往地面一坐,也不管湿的脏的,乱飙脏话,排除掉纯侮辱性话语,他们的意思是再这样就不举办河神节,叫玩家们看着办。
大家面面相觑,这更给了镇民底气,纷纷附和。
游光和温良加入吃瓜队伍,见陈尽欢从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那么,我想这些也不需要了吧。”
石子?
看着不像,也不是鳞片或肉片,隔了一段距离,他手上的是棒槌一类的东西。
对面沉默不语,陈尽欢握紧那东西,鲜血缓缓从指间滴落。
“你这伢没规没矩。”
“马上河神爷爷就来找你!”
“让你遭罪,祖宗八代都莫得好气运!”
陈尽欢无奈但平缓地说:“不好意思,我活不了多久,也没有亲人。”
众人:“……”
快到天黑,夏入松还是不见踪影,从分开的一刻起她就没想过跟其他玩家组队。
雨下得让人心烦,湖水暴涨,镇子里的水很难排出去,就连岛上修建的地面都没法快速排水,哪里都湿漉漉的。
避雨廊的布袋逐渐濡湿,显出深棕色的底部,有的甚至掉了下来。
这里没拉电线,到处放着防水布裹的小灯笼,能见度几乎为零。
然后,镇民们打开了手电。
“出发喽。”
雪亮的光线在雨幕中穿出一道长线,两人打头,其他镇民双手合十排成长队,每人身旁走一个玩家,走出避雨廊。
温良被放在首位,后面便是陈尽欢,接着是游光、小七,周文月处于队伍后方。
没人说话,一切声音都被雨声掩盖,他们留下的痕迹也被洗掉,看不清周围有什么东西,只感到某种浓重的、强大的东西压下来。
如果没有手电筒和小灯笼,那东西就能把所有人压住不动,灵魂困在躯壳里,一直等到死亡。
湖心岛不大,走两步就能来到沿湖道路。
道路朝内的一侧摆了盘子,依稀能认出是柚子、鸡蛋、猪肉之类的东西,也就是镇民提到过的七样贡品。
游光很疑惑,要是香烛也放这里,还能不能点燃。
“妈的!”有人骂道。
湖边的水与土交接处,哗啦啦的水声掺杂进雨声,婴孩发出尖锐的啼哭,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苍白小手努力伸出来,想要抓住他们的裤脚。
温良默不作声,伸腿踩住一只小手。与前日不同,这次的怪物没有化为脓水消失,而是继续挣扎,哪怕只剩一点碎肉骨头也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