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膝盖痛。温良抱着腿呻吟了一声,这下肯定要淤好久,等他有钱了,他就把所有地板换成软垫,随时摔随时滚。
然后他检查了左手的绷带,小指处又渗血了。
也是,他才包扎好就被拉进游戏,但没关系,游戏里的三天半非常愉快,快乐压过了愤怒。
等疼痛缓解了一点,温良打开手机点了最喜欢吃的外卖,左手控制不住地抖动,总觉得小指还在。
他残疾了。
他残了。
虽然只是一点点。再这样下去,他会失去更多肢体,直到……
镜子里那个被紧紧抓住的大脑。
温良回到镜子前,盯紧它,看它苍白的沟回微微颤动。他琢磨起其他玩家的感受,应该会很恐惧吧,特别是到了失去胳膊、腿、内脏的时候,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希望赶紧结束一切。
“应该是。”温良说,“我觉得是。那我呢?”
他跟镜子里的大脑额头相抵……或者说额叶相抵。
“我是温良。”
“我也怕的,但我太恨了。”
“恨比怕更有用。”
“我记得。”
平复呼吸后,温良看着大脑逐渐有了头骨和皮肉,一具倒影中的身体拼凑起来,跟他同步动作了。他满意地点点头,去看外卖到了哪里。
1个未接电话。
打过去,响起的却是熟悉的声音:“喂?”
“游光!”温良高声喊道,这实在是太惊喜了,他现在就想亲游光,可惜这里只有个手机,“你在哪里?”
游光听起来还算冷静,报出地址,他们相隔几百公里。在这边,他的身份是某校心理学系研究生,正准备实习,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那你比我小。”温良直接说,“我已经毕业了,刚从实习单位跑路……什么?你不会以为我住精神病院吧,我又没疯。早就跟你说了,我控制得住自己,而且这样挺快活。”
游光:“……好。”
他没多聊,直接问了温良的住址,买当天机票,跟学校请假。温良刚工作不久,租了个单间,跟家里往来不多,倒是有些朋友来玩,但最近也不熟了。
简直不能更方便。
只是这种游戏持续下去,生活来源会是个问题。游光查看了账户余额,一段时间维持得住,但他的未来好像突然成了空白,原本的规划全没了。
他不知道能活多久,不知道游戏有多少轮,也不知道会残疾成什么样。
他戴上耳机,快速收拾行李去机场,努力不让脑子停下来。
否则,他就清晰地感受到愤怒。
几天前温良声嘶力竭的笑声里的愤怒。
所以他刚从游戏里回来,就决定不计代价地去找温良,至少能有个同伴。
哪怕是一个人待了几分钟,他都觉得脑子快炸了,控制不住地想着肢体碎片、玩家、npc,熟悉的宿舍显得无比恐怖。
下飞机后,他仍然全身发抖,用口罩掩饰面部肌肉的抽动,以免吓到路人。他没吃没喝没睡,说不清在想什么,只是凭本能走路,等行李。
耳边持续嗡鸣。
直到在出口处看见扒着栏杆的温良,他忽然松了一口气,然后失笑。
他竟在一个疯子身上找到了安全感。
温良的目光停留在游光几乎痉挛的手上,移开了,好像什么也没注意。
“你真的来了!”他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如果不是大庭广众加上游光处于应激状态,他就直接扑过去亲一口。
“我以为你就说着玩儿呢,大家现在讲话半真半假的,对我吧,就都是哄骗,还不如游戏。那个,你敢坐我开的车吗?”
游光面不改色:“你开吧。”
温良再疯也比他此刻的精神状态好。
坐上副驾驶,游光摘了口罩。
他的呼吸缓缓平复,面部肌肉不再痉挛了,就像他有点害怕的那样,他竟然在温良身上找到了安全感。
哪怕这疯子下一秒可能会猛打方向盘创泥头车。
“我不会的我不会的。”温良猜到他的疑虑,“我病不重好吗,顶多按……按正常人的标准,疯一点吧,但正常人很无聊不是吗?”
车里有可乐,游光终于觉出渴了,一口气喝了半瓶。
他听温良继续叨叨:“正常正常,什么是正常,我就是看世界的方法不一样而已,我有那么多灵感,他们有吗?没有,还把我说成精神病,行吧,那就按他们的来,谁让他们是老大呢……
“搞得我想出生似的,能选我选这里干嘛,给自己找罪受,我不得去个群魔乱舞的世界……”
“游戏。”游光忽然说。
温良开上高架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