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光安静地盯着寺庙,走到黑影下方,一句话也没说。
说不出来。
温良却朝地上一躺,直视寺庙,然后嬉皮笑脸比了个中指。“自己可怜就算了,还装模作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孟樽站在不远处,牵着小七,正等他们过去一起进庙。
不光是她,陈尽欢、林轮好几个老手都在近处,新人们则逐渐被吸引过来,隔了一段距离注视他们,小声讨论。
游光把温良拉起来:“地砖凉。”
温良:“哦……好。我儿子去哪了呢?”
游光闭了闭眼:“你儿子在这群人之中,要不你找找?”
孟樽实在看不下去,走近了,游光注意到她和小七身上又多了淤青。
这女人的战斗力到底有多高?他都不一定能扛过几轮袭击。
“小七不是我儿子啊。”温良感慨,“太好了,我还在想她要真是那怎么解决,其他的……”
“你是‘父’?”孟樽表现得很淡然,“行,目前我、陈尽欢、林轮、乔三舟、十六号、李青衣还有小七都不是‘子’,新人里,存活的12人中有5个不是‘子’。”
显然,在白天享有豁免权的情况下,能让他们再次遭受攻击的,就只有夜间。
导游进门时,他们故意做出反应,如果没事就很可能说明自己是“父”或“子”,一番排除下来,嫌疑人就只剩7个了。
5个新人,怂到不敢作死的周文松,还有游光。
谁的嫌疑最大不言而喻。
游光接受着四面八方的注目礼,握紧餐刀。
温良朝众人挥挥手:“一起来啊。”快步走上台阶,一脚跨进寺庙的门槛。
他踩着滑溜溜的鹅羊尸体,肉腥气跟檀香混在一起,前方只有一个大殿,供奉着怀抱婴孩的女人像。
背后有人吸气,当即认了出来:“鬼子母。”
鬼子母是佛教里的护法诸天之一,曾因流产时没人帮忙而心怀怨念,投生后生下五百儿女,每天捉城中的小孩来吃。释迦趁她外出时藏了一个孩子,她回来后遍寻不获,只好求助释迦,从此被劝化了,顿悟前非。
在许多佛寺中,她怀抱婴儿出现,被视为送子娘娘,出现这里一点也不奇怪。
只是这座塑像的婴孩睁大了眼睛,毫无笑容,直勾勾地盯着鬼子母,好像正在受刑而不是躺在母亲的怀抱中。
再仔细看,那慈祥的鬼子母分明是男性,身材壮硕,肌肉突起,手臂紧紧勒住襁褓,生怕婴孩逃脱。
他嘴角僵硬,眼里毫无笑意,而是冷漠地与婴孩对望。
当然,这是温良所看到的,经确认,其他人眼里的也差不多,没他那么夸张而已。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摆了两个蒲团,供盘里有红枣、花生、桂圆,81枚红鸡蛋垒成塔,温良敲开一枚,里面流出浓稠的血液,掉出了一粒金属球。
“看后方。”游光压低声音。
即使如此,他的话还是在大殿里回荡起来,听着毛骨悚然。
后方是一幅巨大的壁画,中间是西方极乐世界的场景,有佛有歌舞,亭台楼榭华丽无比,两侧是长长的格子,画了故事。
众人打开手机光查看起来,老手们显然见过类似的题材,很快认出这是什么。
陈尽欢首先解释:“这是一幅很有名的经变画,讲的是‘未生怨’。国王夫妇求子心切,听说某仙人会投胎成自己儿子,就迫不及待杀了他,结下未生之怨,于是儿子出生后报复他们,囚禁了父亲。母亲悄悄给丈夫送饭,被发现后也一同囚禁,伤心欲绝。”
“但原来的佛经里有后续,那位母亲后来明白冤孽,皈依佛祖……这里却没画。”
林轮嘲讽道:“简单,咱们的国王和王后不认为自己错了呗。你瞧这一路,不就是俩文盲看着什么就拜什么,搞缝合怪?”
乔三舟也笑了起来:“游戏正常操作。只要知道跟求子和复仇有关就行了,那么……”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温良和游光身上,以及跟进来的人。
……温良正在吃花生。
“好吃吗?”游光面对逼近的十几个人,退到他边上,“有空理一下谁会是‘子’吗?”
他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温良头也不抬:“你。”
玩家们停住脚步,好几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游光努力维持住表情,大殿里安静下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和温良同时问。
温良刚笑了一声就差点被花生呛死,确实,吃颗粒状东西的时候最好不要笑。他咳嗽道:“你先说。”
游光:“第三天,看完预告片后,今天凌晨更确定的。”
温良:“那我就是今天凌晨,导游走的时候。可恶,这回我竟没你快?”
游光:“和你一样,我的手机里也有线索,只是我没反应过来。”
能撒谎的可不止温良,第一次相识,谁会无所保留。
他打开备忘录,里面乱七八糟的小剧场都与父子情有关,还夹杂着仇恨的字眼,“而且,一开始我的通讯录里就有81个玩家的电话,说明我本就认识他们。”
说话间,导游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过来,站在他们之间。
她脸上没有了笑容,而是忧伤地看着一切,一句话也不说。
林轮他们商量片刻,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陈尽欢开始给存活的新人们解说。这些都是有潜力的玩家,一旦适应了游戏,就会成为优秀队友。
规则只有两条:导游和日历。
第一天,与导游不和的小七一家分别遇袭,但小七被关在车里,即使游光不救也很快会被司机发现,所以被救后没有获得豁免权;王阿姨则不同,她本该被公交撞死,因此游光的出手让她获得豁免权,直到后来被玩家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