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后,游光却左思右想睡不着。
躯干,血池,肠子,尸体,车祸……死亡,恐怖,恐惧……
太多的东西在眼前闪过,身体疲惫至极,大脑却被刺激得无法休息。或许慢慢转移注意力,过会儿能睡着吧。
前一夜也是,他孤零零待在房间里,听没人说话的语音,装睡,实则根本无法休息。只有白天补了觉,他才好转许多。
这时他意识到温良的碎碎念有多宝贵,这种环境下,静默能把人压死。
“游光?”温良忽然出声,“你没睡着,那我就说一下:谢谢。”
游光思索良久。“你是指哪一件?”
温良不假思索:“现在。你愿意换房间还跟我睡,而且是真的要睡觉,这太伟大了,昨晚孟樽可是在椅子上全程握刀防我的。她不会一夜没睡吧,体力真了不起……”
游光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做了件危险的事。
一个举止异常的精神病——即使号称可以控制住,谁也不知道温良会突然干出什么来,最稳妥的就是隔离,或者看管。
他怎么就毫无防备准备睡了呢。
他道:“你不是说,不会伤害我么。”
温良:“啊,你真信?”
游光:“……”
温良:“不不我是认真的,我到现在没有做出攻击行为吧,也没有带你作死吧?可是你自己也开始信任我了,这我很感动。就是这样,谢谢。”
游光没答话,继续躺着,很快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
“游光?游光?”温良悄声试探,“你睡着了吗?”
“……”
“我就知道你睡不着,睡着的人呼吸不是这样的。”温良笑嘻嘻地说,钻进他的被子。
大夏天的开了空调,房间里很凉快,他裹在被子里只穿内裤,炙热的身体让游光感觉很热。
游光睁眼:“……怎么了?”
“你真的可以吗?”
“什么可以?”
“就是,就是取向,你对男人和女人都可以?”温良躺在他旁边,摸摸,这人竟然穿了一整套薄睡衣。
游光紧闭双眼,假装无事发生:“嗯。”
“那,我可以亲你吗?”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游光歪头,温良温热的吐息在他肩膀上无比清晰,不仅如此,这人的身体……
紧紧贴在他身侧。胳膊、腿,都尽可能增加接触,但还没有进到下一步。
温良具有判断力,游光很清楚。
游光斟酌道:“不行。”
温良没多少失望:“为什么,因为你还不喜欢我?或者你害怕跟我,跟一个疯子——不对,好像一见面就亲不符合正常人的逻辑,所以我吓到你了,还是……”
游光把他掀到一边去,侧睡:“因为我还没有喜欢上你。”
片刻后,他睡意很浓地道:“我从未跟人……有过亲密关系。”
温良思索片刻,逐一摁下眼前扭曲旋转的东西,思绪回到这张床上。
“我明白了。”他道,“那我会等等看,学一下正常人的步骤,之类的。”
游光:“嗯。”
温良窸窸窣窣钻出了被子,被拽住手腕:“你可以留这儿睡,顺便,证明你不会伤害我。”
好,好,好!太棒了!
温良开开心心地躺回去:“好,那晚安。”
“晚安。”
游光已经习惯于莫名其妙的情绪和念头。这个主体不止是温良,也包括他自己,说实话他根本不清楚怎么就上来跟温良绑定了,而且到现在都没有动手揍人。
甚至于允许温良留在身边睡觉......
他也习惯于胡思乱想,一会思考线索,一会琢磨温良到底是什么状况,没多久发觉温良睡着了。
很好,没乱动。
游光把头撇到一边,恐慌感消退了很多,他又开始觉得热。
墙上挂了时钟,嚓嚓地响......
夜间还是有人进门的。这次所有玩家都知道不作出反应就没事,于是一夜过去,除了多几个精神萎靡的人,并没发生什么事。
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满腹心事的游光起身,悄无声息地靠近温良。
注视。
几乎全黑的房间里,均匀平缓的呼吸声起伏,没有动静。
游光伸手,指腹堪堪拂过温良的头发,在空中停顿,点在了脸侧。
没有反应,温良对他不设防,一幅人畜无害的样子。
那只手挪开了,化为爪状,随时预备将人拎出来,锁紧喉咙,收紧,直到喉咙里发出咯咯声,人体逐渐僵硬下去,再也不会有气息进出。
前两日的场景在眼前划过,游光的手又放下了。
他闭上眼,续上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