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贼听见了,问:“怎么,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没什么。只不过,原来你也是那种人啊。”
“哪种?”
“把楚董被害的案子叫做遗产分割案的那种。虽然的确是为了抢遗产才闹出这么滑稽的一大套,但本质上是一起命案,不是吗?”基库说。
“噢。”木贼想了想,耸耸肩:“我想我确实是比较八卦的类型。没故事就没意思啊,真要说命案的话,世界上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吗?”
“你说的很有道理。”
基库本来就不是要和她争个输赢。她只是观察到了一个事实,并觉得它很有趣。穿着反潮流的复古夹克和降落伞裤,刺猬头绿得像春初的嫩葱,木贼看起来像是标准的叛逆游民,随时准备着勇敢地挑战所有因恶念和无能而产生的陈规,然而实际却并非如此。
谁以貌取人谁就得自食其果。这句老话说得不错。
基库和木贼又闲聊了几句,就看见两个人走进沉寂的卡座。其中一个人的形象她们很熟悉,正是刑之声本人;旁边那个浅褐色短发的矮个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边走,一边有条不紊地扫视酒吧内各个角落。当她的目光和吧台边的两人相接时,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向她们致意。
“是时候了。”基库从吧台椅上跳下来,向刑之声所在的卡座走去。木贼因为要拿酒,所以慢她一拍,两人一前一后地坐进卡座同侧的沙发。
基库和木贼还没在沙发上坐定,另外三个人就已经钻进了她们对面的位置。看来她们也早就到了,只是找了个别的地方观察情况。打头的那个手长腿长,衣服盖不住的手腕脚踝上佩戴着某种金属饰物;中间的穿着贴身的黑色忍者服,只露出一双猞猁般的黄绿色眼睛;最后一位把头剃得很光,在二十三摄氏度的环境里只穿摇滚T恤和工装短裤,紧绷的右大臂上纹了只美洲狮。
木贼揶揄地用胳膊肘捅了下基库。这三人哪一个都比她更像打手。
“所有人都准时到了,非常感谢。”刑之声没有把时间耽搁在客套上,她从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只黑色的方盒子:“隐秘起见,希望大家都能先接入这个加密通讯网。”
“唔……早知道要□□,我就先吃点饭了。”手长腿长的那位抱怨了一句,从颈后拉出神经-电子转换数据线,插入盒子上靠近自己的端口。
基库是唯一一个没被逗笑的。这使得那个戴眼镜的家伙特意地多看了她一眼。
连接一旦建立,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加密通讯中心的作用是在参与者间构建本地通讯网络,摈除一切环境和智能设备的干扰,同时排除被窃听的可能。
基库注意到,那个戴着眼镜的家伙,是从眼镜里抽出了数据线,而不是从她的身上。这样做,加密通讯中心作用的就只有那副眼镜而非真人,那么,接入中心的意义不就大打折扣了吗?
“很好。”但至少对刑之声来说,这不是个问题。加密通讯里她的声音就像她发布内容里一样的低沉饱满:“各位都不算新人,我就开门见山了:我希望雇佣各位调查一桩怪事。”
“我想你们都熟悉安居房大厦。”刑之声稍一抬手,众人视野中出现一栋标准的四方形大厦投影:“福利建筑,帮助很多处境不佳的市民暂且容身。最近两个月,在安居房大厦十一期内,大约十三名住户陆陆续续开始做相似的噩梦。噩梦的内容都与武装冲突相关,场景和感受非常真实,以至于有些住户认为梦中情景其实是自己被抑制的记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手长腿长的那位问道。
刑之声摇摇头:“目前没人知道。但十三起事例基本可以排除随机性,这件事背后必然存在某个原因。”
“有意思。不过还没那么有意思,不是吗?我的意思是,只是做梦,没人真的死掉,对不对?”
“目前还没有人死掉。”戴眼镜的家伙说。和刑之声不一样,她的声音里有某种玩味的东西,好像她在通过最细微的词句审视对方。
“缺乏睡眠,以及实施极端行为带来的压力,迟早会诱发精神疾病。如果要向更坏的方向假设,说不定会出现混淆了记忆和现实的患者,在正常生活的场所发起武装袭击。”
手长腿长的那位显然不喜欢这些假设。她抱起双臂,挑衅地说:“抱歉,你算老几,在这里瞎猜?等等,你甚至都没有连上加密。怎么回事?你来偷消息的还是什么?”
众人惊疑地看向刑之声,希望她能给出合理的解释。
“噢,我本来计划把自我介绍环节留到简报后。别担心,这位是萧然,她的身体先天排斥植入物,所以必须依赖外部设备辅助联网。她很擅长调查工作,各位还是不要把她的话当耳旁风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