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说你只是个能打的佣兵。”
萧然没有接话。她想起仅仅两天前的那个夜晚,萧如翎提醒她自己,她曾经说过“警探是唯一值得做的职业”。自那以后,这件事像一根小刺一样扎在她心里,而现在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阿瓦克尔没有等到萧然的评论,微微一笑,自顾自地另起了话头,说:“原先在家族里,我有一个女朋友。去年她被卷进一摊大麻烦,最终患上一种罕见的赛博神经病,视觉信号对认知和记忆的激活完全乱了套,上一秒对着我叫妈妈,下一秒就骂我是个龟孙子。视卓能治好她,但两年的疗程里,我得给他们当狗。所以对不起,我不能帮你。”
“原来如此。”萧然只能这样说。赛博生化技术带来的神经精神性疾病是这年头的时代病,插件在拓展躯体极限的同时也将敏感的神经系统暴露出来,外部因素只需稍加作用就能造成前所未见的严重后果。能够找到疗法已经是幸运至极,萧然不能苛责阿瓦克尔为此出卖自己。
“命运无常,没什么好抱怨的。要脱离不幸的命运,就非得超乎寻常的力量不可。有的人向大公司借力,有的人向帮派借力,那么你呢?单单从个人身上要求那么强的力量,未免太勉强了。”
这段突如其来的剖析令萧然有些惊讶,前警探的眉毛不由得微微扬起。她很快意识到,这段话或许就是阿瓦克尔在目前的限制中,能够提供给她的全部帮助了。
“总得试试啊。”萧然无奈地笑笑,随即果断地转身离开。
正在投篮机前假装玩投篮,实则随时准备把手里的球当武器砸敌人头上的问荆立马缀了过来,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视卓早就买通了她,现在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萧然挡下问荆要抓住自己衣领的手:“不,暂时还用不着跑。事情还没有真正发生,这会儿就逃命,未免太显眼了。”
于是二人快步走下六楼,找到停好的车,按最直接的路线驶出了科博大厦。正当她们在出口接受防盗扫描的时候,科博大厦内响起公域广播,说由于视卓光学科技集团的强烈要求,大厦即将进入紧急封锁状态,但这并不会影响大厦内的正常活动,诸位可以安心游玩。
有那么一瞬间,萧然心里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用那么宝贵的几分钟,来赌阿瓦克尔一个含糊不清的提示。但幸好,科博大厦的网速当真不怎么快,直到防盗扫描完成,萧然驾驶着那辆城市越野驶出大厦,紧急封锁状态的命令都还没有正式下达到各个出口。透过车窗眺望着远处以最快速度飞向科博大厦的视卓安保浮空车,问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这真是太险了。”
“确实。”
“但你总归问出了点儿什么吧?”
作为回答,萧然摘下眼镜,塞到他的手里。大约是旧有的审讯习惯作祟,她摄录了自己和阿瓦克尔谈话的全部过程。问荆从耳后抽出一根连接线,插入镜架上的HNEDI接口,以三十二倍速很快地浏览完了那段录像。他困惑地皱紧眉头,没弄明白她们到底说了些什么。这些话听起来就像普通的言词交锋,看不出哪里有能够利用的情报。
“最后那段话里,她只举了两个例子,大公司和帮派。她是想告诉我,交易的另一方,是帮派。”
问荆搔了搔下巴:“会不会有点儿牵强?”
“如果是别的时候,也许。但今天我只问了她一个问题,而她先是解释了自己的难处,随后说了这么一段突兀的话……我相信这就是她在努力回答我。”萧然停了一停,在路口掉了个头,然后才继续说道:“更何况,买东西就得花钱,查帮派的账,又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
“我这就让亨利雷和宗伯去查。”
萧然正想嘱咐他提醒同伴们调查的时候得弄清主次,急着与虎谋皮的当然是对实力有更紧迫需要的那些,忽然听见萧如翎的来电铃声。大概他们自己也能明白的,萧然想,然后轻敲耳机,接起了来电。
“好消息坏消息,先听哪一个?”
萧然哽了一下,答道:“按逻辑顺序来吧。”
“你运气好,源生回收站没能来得及处理那台货车的残骸,不过那是因为残骸被别人抢走了。”萧如翎没有卖关子:“抢走残骸的,是驭火帮的老大,曾吟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