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为了证明自己言之有物,问荆的朋友透过云端分享给他们一张LIVE图片。那张图片是在两年前举办的游□□动会上拍摄的,焦点汇聚在越野拉力赛的颁奖台上。阿瓦克尔是那场越野拉力赛的第二名,黑色短卷发深棕色眼睛的混血儿穿一套印有还青游民家族LOGO的赛车服,一只手挥舞着刚颁发给她的银轮胎奖杯,牛仔帽的前沿儿骄傲地高高扬起。
那时候的她是那么的生气蓬勃,因此,在阿卡迪亚游戏厅里,萧然一时没能认出那个心不在焉玩弹珠台的人就是自己要找的游民司机阿瓦克尔。她现在穿着一身不加修饰的黑,同一顶牛仔帽的帽沿压得很低,只给人窥见一点那双悄寂的眼睛。这两年间,不知怎样地变生不测,才将她催出这样一副知命的模样。
“来得挺慢啊,我已经等了你们一天了。”
萧然在身旁站定的那一秒,阿瓦克尔操控挡板将弹珠重新弹回机器顶端,轻描淡写地说。
惊讶的情绪只在萧然脸上停留了一瞬。作为这起事件中唯一不属于视卓的参与者,阿瓦克尔当然知道自己是最薄弱的一环,也是砸锅后首当其冲的目标,所以必然紧密关注着视卓的后续行动。视卓既然大张旗鼓在暗区搞追杀,失败的结果自然也是轰轰烈烈地在第一时间就传了开来。要是阿瓦克尔从得知消息就在等待她们出现,那的确已经有一天时间。
“这么好的开场白,在心里憋一天,真是委屈你了。”萧然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想必你也早已经琢磨好答案了吧。”
阿瓦克尔耸了耸肩,“说实话,我很好奇你会问我什么样的问题。”
“是吗?”
“你向视卓安保的追杀方案问出了一个他们无法回答的问题。我想你大概也会问我一个我穷尽准备也无法回答的问题。至少,如果你想要甩掉隐形的尾巴,就必须这样做,不是吗?”
“这两件事的运作方式不同。”萧然看着阿瓦克尔那张年轻的脸,忽然起了好奇心:“你看过侦探故事吗?”
阿瓦克尔浓黑的眉毛迷惑地一皱:“我经常看晦冥社的作品。”
萧然不以为然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晦冥社是一家多感官媒体制作公司,主打产品是所谓的罪案脑影。这些产品都是一种配方:武力值奇高且自以为是的侦探,动机简单直接的案件结构,刺激不过偶尔违法的快速追凶,找到凶手后则不可避免地会有一场血脉偾张的激情打斗,最终以群众夸奖或官方表彰结尾。看完过后大概很爽,不过和真正的侦探八竿子打不着。偏偏很多人吃这一套,还拿它来对警察工作指手划脚,弄得萧然对晦冥社很有几分恨乌及屋的情感。
曾经有一回,萧然发现萧如翎买了一套晦冥社的精选集,虽然后来知道这是萧如翎买来送给一位长官的女儿做生日礼物的,但她也还是和萧如翎闹了两天别扭。
“那是动作片。”萧然没好气地说。
阿瓦克尔嘲讽地一笑:“有多大区别?”
“你是个连视卓都信得过的司机,当然知道区别有多重要。在路上,最微小的差异,都可能指示着灭顶之灾。翻译成我的语言,那就是,最微小的差异,也可能反映着真相的影子。”
“这就是为什么你戴着这副眼镜吗?指望我的心跳体温出卖我?”阿瓦克尔转过头看了一眼萧然,“公司狗可能认不出这是什么,但在游民里,非侵入设备还是蛮流行的。”
她的另一只眼睛其实是浅蓝色的,萧然注意到。这意味着要么她是一个狂热的异瞳爱好者,要么她植入了义眼。一百二十毫秒之后,扫描分析器确认了答案是后一种。更糟糕的是,放大四百倍后的图像显示,这只义眼是视卓生产的,去年最新款。
这当然不会是巧合。阿瓦克尔一定和视卓有着比表面上更紧密的联系,看来今天她们是自作聪明地踏入了陷阱。但是,阿瓦克尔的口气听起来并不像是已经死心塌地为视卓卖命,或许还剩下一点儿微小的空间,可以让她诱导出想要的答案。
“我不是你的敌人,你不需要向我出卖任何人。当然,你尽可以出卖我。”沉下心来,萧然郑重地说:“我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一个你一定可以回答的问题:货是给谁的?”
弹球掉下空隙,机器发出GAME OVER的音效。阿瓦克尔冲着玻璃面板捶了一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自嘲地笑了。
“要是我问为什么,会不会显得很蠢?”
“我只是知道大公司工作的方式:无关紧要的杂活儿就全丢给跑腿。杂活儿里那么多的细节,而你又不真的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