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夫人带着一身抓痕和撕心裂肺的哭嚎,最终被闻讯赶来的保安强行架离了李安娜那如同战后废墟般的公寓。
门被重重关上了,隔绝了母亲绝望的咒骂和哭喊,却隔绝不了那份冰冷的催收通知函带给李安娜的窒息感,以及公寓里弥漫的、如同血腥味般浓重的绝望气息。
李安娜瘫坐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背靠着被蹬踹得歪斜的沙发。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尚未消退,手臂和脖颈上被母亲指甲抓出的血痕仍在隐隐作痛,她精心打理的卷发如同被飓风席卷过的鸟巢。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刺眼的顶灯。
母亲临走前那声凄厉的“你就等着被那些人砍死吧!”如同魔咒般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地下钱庄的催收通知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了她的心上。那笔天文数字的债务,那栋被她抵押出去、象征着家族最后希望的房子,以及母亲那彻底崩溃、恨她入骨的绝望眼神……这一切都像一具沉重的枷锁,将她牢牢地钉在了冰冷的现实地狱里。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脖颈,越收越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短暂的疯狂发泄后,是更深、更冷的绝望。她环顾四周,满目疮痍——打翻的酒瓶流淌着琥珀色的液体,碎裂的水晶烟灰缸折射着刺眼的光,散落一地的被踩踏的奢侈品包装袋如同肮脏的垃圾。她曾经用金钱堆砌的堡垒,如今却成了埋葬她的坟墓。
她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心的飞虫,徒劳地挣扎,却只能看着死亡的阴影步步逼近。
怎么办?怎么办?!
一个曾经想过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闪烁的、却带着致命诱惑的磷火,再次顽强地在她混乱的脑海中亮起——安娜·李!金韩载!三星家族!勒索!封口费!
这个念头成为了她现在在“债务海洋”溺水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紧了这个疯狂的妄想。
对!只有这条路了!只要拿到钱,还清地下钱庄的债,拿回房子,堵住母亲的嘴,她就能重新开始!她就能……她就能……
她开始给自己洗脑,一遍遍强化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安娜·李改名了!这是事实!她以前叫李诱墨!这也是事实!她在我家公司应聘被羞辱过!这些……都是‘黑历史’!三星家族最怕这种‘丑闻’!金韩载要竞选市长,更怕负面新闻!他们一定会花钱消灾!一定会的!”
她刻意忽略了,或者说根本不愿去想安娜如今那坚不可摧的学术地位和社会影响力,以及三星家族在韩国近乎只手遮天的权势。她只愿意相信,那些捕风捉影的“黑料”,足以成为她撬动金山的杠杆。
这个妄想,成了目前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她开始像幽灵一样,每日蹲守在公寓的地下车库入口附近。她租来的那辆不起眼的灰色现代轿车,成了她的移动牢笼。她蜷缩在驾驶座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入口处,神经质地啃咬着指甲,等待着那辆象征着安娜·李身份的黑色迈巴赫S680出现。
等待是漫长而煎熬的。
安娜的行踪毫无规律可言。有时是清晨,有时是深夜,有时几天都看不到踪影。李安娜在车里一待就是几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她饿了就啃几口便利店买来的冰冷饭团,渴了就喝瓶装水。车内弥漫着汗味、香水味和食物残渣的酸馊气。
她蓬头垢面,眼窝深陷,眼神却如同饿狼般闪烁着偏执的光芒。她不是在等待机会,而是在等待一个能将她从绝望深渊中“拯救”出来的“猎物”。
又是一天,李安娜又在车里蹲守了近十个小时。车库外面,夕阳的余晖早已消失,地下车库始终被惨白的灯光笼罩着,空气冰冷而沉闷。长时间的枯坐和紧绷的神经让她疲惫不堪,精神恍惚。她看着仪表盘上显示的时间,绝望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今天……大概又白等了?
她烦躁地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去透透气,或者干脆放弃。
就在她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踏出车外的瞬间——
一阵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沉睡巨兽的苏醒!那声音李安娜太熟悉了!是迈巴赫!
她猛地缩回脚,关上了车门,心脏瞬间狂跳起来!肾上腺素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她死死盯着入口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