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李安娜的家,空间不小,装修也精致,但此刻四处散落着空酒瓶、拆开的快递盒、揉成一团的脏衣服,昂贵的皮沙发上甚至粘着不明污渍。空气里充斥着香水、烟灰和某种食物腐败的混合气味。
李安娜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昂贵的真皮表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刚从又一个徒劳无功、充满羞辱的电话中结束——打给伦敦她唯一还算“交好”的狐朋狗友,试图再借一笔钱周转,却被对方用蹩脚的借口和毫不掩饰的嘲笑搪塞了回来。
离婚判决书还在茶几上摊着,像一张冰冷的死亡通知书,前夫不仅带走了女儿(对方坚持孩子不能跟着一个赌博成性的母亲),更带走了她最后一点可能从英国获得的体面经济支持。
回国投奔娘家,这曾是她最后的希望。然而家里那副大厦将倾的惨状,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母亲朴夫人整日唉声叹气、四处奔走变卖祖产,父亲更是焦头烂额,不仅无法填补她的巨额亏空(尤其是那如同滚雪球般惊人的赌债),自身难保之下竟还埋怨她的挥霍无度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现实的冰冷铁拳打得她晕头转向。
然而,比经济上的濒临崩溃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精神的凌迟与身份的坍塌!一个在自家顶楼休息室被她视为尘埃、轻蔑地可以随意丢弃护照践踏尊严的下等女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住在汉南洞顶楼豪宅、出行顶级迈巴赫、被西装革履的司机严密保护、被称为“李教授”的顶级名媛!那个司机冰冷的眼神和警告,如同淬毒的针,一遍遍扎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教授?哈!教授?!就她?!李诱墨?!” 李安娜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赤着脚在地板上疯狂踱步,如同困兽。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昂贵的真丝睡衣皱得像块抹布,浓妆早已花掉,眼圈乌黑,里面燃烧着歇斯底里的火焰。
“她凭什么?!她一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一定是!!” 她越想越偏执,内心的嫉妒、羞愤和被碾压的痛苦扭曲成了疯狂的臆想。一个底层爬虫怎么可能靠“真本事”爬到那种位置?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需要抓住一个可以解释这一切荒谬现实的“把柄”,一个可以让她重新翻盘的“稻草”!
李安娜发泄性地将茶几上一个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地面,烟灰缸闷响一声,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没完全碎。她又在屋子里嘶吼着乱踢一通后,一种荒谬的念头突然攫住了她——看书!对,看看书!知识改变命运?也许她该看看书,找找灵感,找找能对付那个“李诱墨”的武器!这个念头荒诞得与她此刻的状态格格不入。
她走到那面巨大的、塞得满满当当却明显很少被主人光顾的书架前。昂贵的实木书架上,真正属于“书”的领地只有可怜的几层角隅,大多数空间被各种限量版玩偶、设计摆件和一大堆簇新但显然只被用来装饰门面的精装书籍占据——那大多数是她之前为了附庸风雅购入,书脊漂亮,内页却崭新得连裁开的边缘都未曾翻开。
真正有翻阅痕迹的,反而是书架角落里码放着的几捆过期的时尚杂志——这是家里那位已经工作多年、薪水不断被压缩却暂时没被辞退的阿姨,每天打扫卫生时的唯一精神食粮。
李安娜烦躁地在一堆《VOGUE》,《Harper's BAZAAR》,《ELLE》,《W》等杂志里翻找,灰尘弥漫起来呛得她咳了两声。她随手抽出一本封面异常精美的——《VOGUE》韩国版九月刊。
这本杂志散发着刚出版不久的油墨香气,分量十足。它的九月刊封面,通常被称为“金九刊”,是时尚界地位与顶级资源的象征,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封面女郎,必然是当年度最具话题性、最顶级的明星或名流。
李安娜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找茬般的心态落到封面上。她想看看又是哪个当红炸子鸡或哪个她不认识的新晋女星靠着家里的资源上了位。可就在这一瞥之下——
她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爪狠狠攥住,然后在下一秒被狂暴地擂击她的胸腔!
封面上,那个女人!
白皙得如同瓷器的肌肤,在专业摄影棚强光的雕琢下散发出冷调的光晕。一双形状优美却蕴含着无底寒潭的眼睛,透过纸面直直刺入李安娜惊恐万状的瞳孔!那眼神,冷冽、疏离,带着俯瞰众生的威仪,仿佛世间万物皆在其审判之下!挺直的鼻梁,饱满而弧度锋利的红唇,每一根线条都精致到锐利!
她穿着一件李安娜自经济破产后就无暇光顾品牌店、但一看便知是老牌时装屋出产的昂贵至极的黑色鱼尾礼服,繁复的刺绣纹样自裙身蔓延,裙摆则呈现出被精心设计过的膨胀感,整个人美得惊心动魄,其佩戴的珠宝和整个封面策划出现的艺术装置呈现出来一种不似凡人的感觉!
而这张脸,这张化成灰她也认得的、曾被她狠狠踩在脚底的脸!
李诱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