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与莉娜的短暂接触，让江晏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圣婴”并非被动等待，而是通过某种方式（很可能是那“甜甜的水”）主动诱发并锁定孩子们的噩梦与恐惧，以此作为“奉献”的食粮。那么，要打破这个循环，要么切断“食粮”供应，要么……让“食粮”变质。

他需要拿到“甜甜的水”的实物。

白天人多眼杂，修女和监工活动频繁，直接去药房或储藏室风险太高。夜晚，虽然危险，但守卫相对松懈，尤其是后半夜，那些游荡的“东西”似乎也更倾向于在居住区活动。药房这类功能区域，或许反而安全一些。

他决定再冒一次险。

这一次，他做了更充分的准备。他利用下午打扫卫生的机会，刻意绕路，摸清了药房的大致位置——位于一楼，靠近后院洗衣房的一条僻静走廊尽头，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的红十字标记。他还留意到，药房的门锁是那种老式的黄铜挂锁，看起来并不十分牢固。

夜幕如期降临，壁灯的光芒再次变得昏黄摇曳。江晏耐心地等到深夜，确认走廊外彻底寂静下来，连那种细微的“建筑呼吸声”都几乎消失后，才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

白天的记忆如同地图般在脑中展开。他避开可能有“夜巡修女”（比如昨晚遇到的那个提灯修女）的主要通道，选择了一条需要穿过废弃杂物间的迂回路线。空气中弥漫的甜腻奶香味似乎比昨夜更浓了，仿佛“圣婴”因为白天的“奉献”而更加“活跃”。

杂物间里堆满了破旧的病床框架和生锈的医疗器械，灰尘厚重。江晏小心翼翼地穿行其间，避免碰触任何东西发出声响。在穿过一扇半塌的木门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角落里似乎有一团蜷缩的黑影，发出极其微弱的、像是吮吸什么的声音。

他瞬间僵住，屏住呼吸，浅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锐利地聚焦。

那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蠕动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是一张高度腐烂、五官模糊的脸，嘴角还残留着某种暗黄色的粘稠液体。它用空洞的眼窝“看”了江晏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随即又漠不关心地转回头，继续蜷缩着，仿佛江晏还不如它正在“品尝”的东西有吸引力。

是另一种“迷失者”？还是医院里更低级的……存在？江晏不敢久留，加快脚步，迅速穿过了杂物间。

药房所在的走廊异常安静，与主楼区域的压抑感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草药、化学品和淡淡霉味的复杂气味。药房的门紧闭着，那把黄铜挂锁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江晏从物品栏里取出之前打扫卫生时悄悄留下的一根细铁丝。他并不精通开锁，但这种老式挂锁结构简单。他集中精神，将铁丝小心探入锁孔，凭借着手感细微的反馈，一点点试探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尽头仿佛有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传来。江晏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手很稳。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响，锁开了。

他迅速取下挂锁，推开一条门缝，闪身而入，随即轻轻将门掩上。

药房里比外面更暗，只有高处一扇积满灰尘的气窗透进些许微光。借着这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靠墙摆放着一排排高大的木制药柜，上面贴着模糊的标签。中间是一张长条桌，上面散落着一些器皿和捣药杵。空气里那股复杂的药味更加浓烈。

江晏没有浪费时间，开始快速而仔细地搜索。他重点寻找液体药剂，尤其是装在白色或不透明瓶子里的。药柜上的标签大多字迹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如“镇静剂”、“安神水”、“净化溶剂”等字样。

终于，在角落一个带锁（但锁很小，被他用铁丝轻易弄开）的矮柜里，他发现了目标——几个密封的、乳白色瓷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但入手微凉，轻轻摇晃，能感觉到里面是粘稠的液体。他凑近瓶口，谨慎地闻了闻——一股极其淡雅、却直冲脑门的甜香，与医院里弥漫的奶香味同源，但更加纯粹、浓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