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礼拜堂的阴影仿佛还粘附在身上，带着甜腻的腐臭。江晏回到房间，没有片刻停歇。他必须趁着白天的“相对安全期”，找到那个哭泣的小女孩。每一次“瞻仰仪式”都像一次筛选，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时间不等人。

他仔细回忆着昨天打扫卫生时听到哭声的房间位置——二楼东侧，靠近尽头，右手边。他需要在不引起修女或监工注意的情况下，找到并接触她。

推开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他像一道影子，贴着墙根，快速而安静地向东侧移动。白天的医院比夜晚多了些许“人气”——远处传来隐约的、机械的劳作声，还有修女巡视时轻微的脚步声。他必须更加小心。

接近目标区域时，他放慢了脚步，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没有哭声，只有死寂。他挨个房间透过门缝向内窥视。大部分房间空着，积满灰尘。有的房间里，一两个眼神空洞的孩子如同木偶般呆坐在床上，对门外的一切毫无反应。

终于，在靠近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外，他再次听到了那极其微弱的、压抑的抽泣声。就是这里！

他谨慎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修女靠近后，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房间比他的那间更小，更破败。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靠墙的床铺角落，把脸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正是昨天看到的那个小女孩。她穿着不合身的、洗得发白的病号服，头发枯黄。

听到开门声，小女孩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泪痕、充满惊恐的小脸。看到陌生的江晏，她像受惊的小兽般猛地向后缩去，紧紧抱住双膝，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警惕。

“别怕，”江晏立刻停下脚步，压低声音，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我不会伤害你。”

小女孩只是惊恐地看着他，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江晏没有贸然靠近。他环顾房间，看到床边有一个小木凳，便慢慢走过去坐下，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有威胁性。他保持着距离，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却不回答。

江晏注意到，小女孩的手腕上，有一道道新旧交错的、浅浅的淤青，像是被用力抓握过的痕迹。他的心脏微微一沉。他换了个问题：“你刚才在哭什么？是做噩梦了吗？”

听到“噩梦”两个字，小女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神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她用力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噩梦…… 江晏立刻联想到了那首童谣——“圣婴睡在摇篮里……吃掉噩梦笑哈哈”。难道这个小女孩……

他试探着，用更轻的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般说道：“我……也做过噩梦。很可怕的噩梦。”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小女孩。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了江晏一眼，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微弱的……共鸣？

“你……你也梦到……那个……那个吃噩梦的……亮亮的东西了吗？”小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剧烈的颤抖。

亮亮的东西？吃噩梦？

江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尽量保持平静，引导着问：“亮亮的东西？是在一个……很远又很近的地方？它会对你笑？”

小女孩猛地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嗯！它……它有时候在窗户外面，有时候在墙里面……它对着我笑，说要帮我吃掉噩梦……可是，可是它吃掉噩梦的时候，好痛……这里好痛……”她用手指着自己的心口，小脸上满是痛苦。

窗户外面？墙里面？江晏立刻想到医院外永恒的迷雾和内部扭曲的阴影。那个“亮亮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圣婴”某种形式的投影或者精神感应！它不是在睡觉，而是在主动搜寻、吞噬孩子们的噩梦和恐惧！